闷热的空气像湿透的棉絮,死死堵在陆沉的口鼻之间。
通风管道的铁栅格外,沈执事书房内的光线昏暗。
那盏如豆的油灯,火苗跳动得有些诡异,仿佛也在畏惧着什么。
沈执事坐在那张紫檀木书桌后,手里把玩着那本《外门收支明细·死籍卷》。
他的锦袍袖口,沾着一抹未干的朱砂红。
那是刚刚盖下“骷髅头”印记留下的痕迹。
陆沉趴在狭窄的铁管里,浑身肌肉紧绷,汗水顺着脊背滑落,浸透了粗布衣衫。
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,混合着陈年墨汁和廉价熏香的味道。
这是青云宗外门的味道,也是死亡的味道。
钱就是命。
在这里,每一笔灵石的流向,都对应着一条人命的去留。
沈执事的手指轻轻划过账册的纸页。
纸张粗糙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,被无限放大,如同催命的倒计时。
“王管事。”
沈执事突然开口,声音阴阳怪气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“外面雨势大了,那个小老鼠,还没动静?”
楼下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伴随着金属甲胄碰撞的脆响。
“回执事大人。”
王管事的声音粗暴而冷漠,像是生锈的铁器摩擦。
“属下守了半个时辰,连只苍蝇都没飞进去。那小子恐怕是吓破了胆,躲起来了。”
“躲?”
沈执事轻笑一声,笑声中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他抬起眼皮,目光似乎穿透了地板,直视着上方黑暗中的虚空。
“追魂符已经种下了。”
“只要他活着,气息就不会断。”
“他在等。”
“等他以为时机成熟,出来拿证据的时候。”
沈执事拿起桌上的茶盏,抿了一口。
茶水早已凉透,但他喝得很慢,仿佛在品尝某种美味。
“杀身符还有二十个时辰生效。”
“我不急。”
“我要让他自己走进死局。”
陆沉在管道里,咬紧了牙关。
牙龈渗出血腥味。
他知道,沈执事在钓鱼。
而他,就是那条鱼。
但他不能一直等下去。
杀身符的炼制需要时间,但沈执事的耐心有限。
一旦沈执事确认他彻底消失,或者认定他已经逃离宗门范围,就会启动备用方案——清理所有知情者。
老赵还在账房。
如果老赵开口,或者不开口,结果都一样。
陆沉必须动手。
现在。
他缓缓伸出手,探向腰间的储物袋。
指尖触碰到那枚爆裂符冰冷的表面。
这是他三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保命符。
原本打算用来冲击筑基期时,做最后的突破助力。
现在,它成了撬动局面的杠杆。
但他不能直接炸。
一旦爆炸,账册会毁,证据会灭。
他要的是活着的证据,是能让长老会震怒的证据。
陆沉的目光落在沈执事手中的账册上。
那是《外门收支明细·死籍卷》。
第一章,他只是翻开名字;第二章,名字旁多了血痕;第三章,血痕变成了灰烬;第四章,灰烬露出了制作者印记;第五章,印记指向私库钥匙;第六章……
此刻,钥匙已经插入了锁孔。
真相的门,即将打开。
但沈执事手中的这本,是原件。
真正的副本,在他自己的怀里。
那是他从私库偷出来的备份。
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陆沉深吸一口气,调整呼吸频率,让心跳降至最低。
他必须制造一个混乱。
一个让沈执事无法立刻销毁原件,又不得不面对质问的混乱。
楼下,王管事打了个哈欠。
“执事大人,要不要属下上去搜一搜?万一那小子藏在哪儿呢。”
“不用。”
沈执事放下茶盏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笃、笃、笃。
节奏缓慢,却像是在敲击陆沉的心脏。
“让他自己出来。”
“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。”
就在这时,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。
雷声滚滚而来,掩盖了一切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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