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，反而像无数只枯瘦的手，疯狂拍打着账房那扇老旧的木窗。
雨水顺着窗纸的裂缝渗进来，在青砖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。
霉味混合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酸气，在这方寸之地里发酵、弥漫。
程婉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风雨中不肯折腰的寒竹。
她面前的案几上，灯火摇曳。
那盏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扯得细长，忽明忽暗，将她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，投射在身后堆积如山的账册上。
那些账册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坟茔，埋葬着程家三代人的心血，也埋藏着褚明那个烂透了的赌窟。
程婉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抚过袖口。
那里藏着一枚物件。
半枚残破的私印。
它并不完整，边缘有一道明显的断裂痕，像是被某种暴力强行掰开。
但这道断裂痕，恰恰是钥匙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李福颤巍巍地递来那本祭祀账册时，程婉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，将这半枚印泥干涸的残片从袖中滑出，换成了另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假印。
真印在她掌心，冰凉，沉重。
假印在她袖中，轻浮，易碎。
这是她在暴雨最猛烈、无人注意的时刻，完成的最后一次置换。
她知道褚明不会善罢甘休。
那个穿着宽大青色长衫的少年，此刻应该正站在账房门外，听着雨声，权衡着要不要闯进来。
果不其然。
“砰！”
一声巨响，账房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门轴发出痛苦的呻吟，在雷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褚明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略显凌乱的发梢滴落，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白帕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双游移不定的眼睛里，此刻燃烧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凶光。
在他身后，两名家丁举着火把，火光映照着他们麻木而顺从的脸。
“嫂嫂。”
褚明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强硬。
“母亲吩咐，这账目混乱不堪，恐有贼人潜入偷窃凭证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吧唧的一声。
“我要搜查这间账房。”
程婉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拿起毛笔，蘸了蘸墨，继续在那张空白处写着什么。
笔尖划过纸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在嘲笑他的急躁。
“二少爷。”
程婉的声音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这里是内宅禁地，非请莫入。”
“放肆！”
褚明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桌上的砚台跳了一下。
“我是程家的庶子，这府里的每一两银子都流着我的血！你凭什么拦我？”
他喘着粗气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那张苍白的脸上，汗水和雨水交织在一起。
程婉终于停下了笔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越过烛火，落在褚明身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。
就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笼子里、正在挣扎的困兽。
“二少爷说笑了。”
程婉放下毛笔，双手交叠放在膝头。
“这账房里的东西，件件都有登记，日日都有核销。若真有贼人，为何不去库房，偏偏盯着这几本旧账？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还是说，二少爷心里有鬼，怕别人看见你藏起来的东西？”
褚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手帕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你在胡说什么！”
他强撑着气势，指着程婉身后的角落。
“我就在那里看见了不对劲！那堆废纸下面，肯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！”
程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那里确实堆放着一堆废弃的草稿和废账。
那是她为了掩盖真印与假印的对比痕迹，故意堆砌的障眼法。
但此刻，在褚明眼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