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账房窗棂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将程婉清冷的侧影投射在泛黄的账页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陈旧墨汁的气息，令人窒息。
程婉指尖微凉，轻轻抚过桌面上那方朱砂印泥。
印泥边缘那道不易察觉的晕染，像是一滴干涸的血，刺眼又诡异。
她垂眸，目光落在李福身上。
老仆缩在柱子阴影里，浑身湿透，脸色比窗外的雨夜还要苍白。
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，那是极度恐惧下的本能反应。
“李福。”
程婉的声音很轻，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这方印泥，是谁送来的？”
李福身子一颤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过了半晌，他才嗫嚅道：“回……回夫人话，是少爷让小的去外头买的。”
“外头？”
程婉眉头微蹙，反问，“哪个铺子？为何不用府里库房里的旧料？”
库房里的朱砂，色泽沉稳，质地细腻，是陈氏特意嘱咐留下的。
而眼前这方印泥，颜色鲜红得有些妖异，且质地松散，极易渗透纸张。
这是市面上最廉价的货色，通常只用于临时应急，或是……掩盖什么。
李福低着头，不敢看程婉的眼睛。
“小的……小的不知。”
他声音低沉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犹豫。
“少爷说，库房里的用完了，急着要核对去年的祭祀账目，便让小的去买新的。”
程婉心中冷笑。
祭祀账目？
去年冬至的祭祀，早已核对完毕，且由她亲自签字画押。
褚明此时提祭祀账目，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他想用劣质印泥，制造一种“时间久远、墨迹模糊”的假象，从而混淆视听，掩盖某些关键日期的涂改痕迹。
只是他算漏了一点。
劣质印泥干燥慢，易晕染，一旦受潮，字迹便会模糊不清。
而这深秋的雨夜，正是检验账目真伪的最佳时机。
“你确定，是少爷让你买的？”
程婉再次追问，语调依旧平稳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。
李福额头渗出冷汗，顺着脸颊滑落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游移不定，最终落在程婉身后那半枚残破的私印上。
那是程婉刚才从袖中取出的，属于已故老爷的信物。
此刻，那半枚私印静静躺在桌上，与那方廉价的朱砂印泥形成鲜明对比。
一个代表着程家的正统与威严，另一个则充满了市井的廉价与虚伪。
“夫人……”李福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老奴……老奴记得，三年前，也曾用过这样的印泥。”
程婉瞳孔微缩。
“三年前？”
“是。”李福咽了口唾沫，似乎在权衡利弊，“那年大公子去世，家里办丧事，物资紧缺，少爷便……便用了这种便宜的印泥，来签署一些临时文书。”
程婉心中一动。
三年前，正是长兄程远病逝的那一年。
那一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