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，仿佛要将这程家后院连根拔起。
账房内，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只剩一点幽蓝的火苗在灯罩里挣扎。
程婉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柄收在鞘中的冷剑。
她面前摊开着三本账册，墨迹未干，透着一股刺鼻的腥气。
李福缩在角落里，手里攥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看桌上的东西。
“二少爷还没来？”
程婉的声音很轻，混在雨声里，几乎听不见。
但她问的是事实，不是询问。
李福咽了口唾沫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：“回……回主子的话，方才老奴瞧见二少爷从后门出去了，说是去寻债主平事。”
程婉没说话，只是用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。
哒，哒，哒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。
她知道褚明去了哪里。
那个赌徒此刻正跪在高利贷的门槛前，求爷爷告奶奶地凑钱。
但他凑不齐。
因为他拿走的，不仅仅是钱，还有那枚能让他翻身——或者让他万劫不复的东西。
“拿来吧。”
程婉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姿态慵懒却不容置疑。
李福浑身一颤，连忙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，双手递上前。
程婉接过，拆开油纸。
里面躺着一枚印章。
玉质温润，雕工精细，印面刻着“程氏管账”四字。
这是婆婆陈氏昨日交给她的信物，也是她掌管中馈的权柄象征。
但程婉没有立刻盖上。
她将印章放在鼻尖下，微微嗅了嗅。
一股淡淡的桐油味混合着劣质朱砂的土腥味，钻进鼻腔。
她眉头微蹙。
真正的官印朱砂，用的是福建水砂，研磨后色泽沉稳，带有金石之气。
而这枚印泥，颜色鲜红得有些妖异，那是掺了大量铅丹和胶质的劣质货色。
为了掩盖什么？
还是说，有人故意用了这种容易干涸、容易剥落的劣品，以便日后做手脚？
程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褚明啊褚明，你果然还是沉不住气。
就在这时，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阵湿冷的风雨卷了进来，吹灭了桌上的半截蜡烛。
褚明站在门口，衣衫湿透，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上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眼底布满了血丝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“嫂嫂。”
褚明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他快步走到桌前，想要伸手去拿那枚印章。
“母亲那边……母亲那边怎么说？”
程婉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，将印章握在手心。
“母亲身体抱恙，正在休息。”
她抬眼，目光平静地看着褚明，“二少爷深夜冒雨归来，所为何事？”
褚明愣了一下，随即挤出一丝笑容。
那笑容僵硬而扭曲，像是在脸上硬贴上去的面具。
“没什么，就是……就是有些账目对不上，心里着急，出去走了走。”
他伸手去抓桌上的账本。
“嫂嫂，这几笔支出，怕是有些出入。不如我们重新算过？”
程婉看着他的手。
那只手修长白皙，指节处却因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她在赌。
赌褚明以为只要拿到这枚印章，就能掩盖之前的亏空，甚至能反过来指控她私吞公款。
这也是婆婆留下的局。
如果程婉无法识破这个局，那么明日，全府上下都会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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