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档案室里的空气,像是一潭死水。
没有风,只有烛火偶尔爆裂的轻微声响,像是某种细小的骨骼在燃烧。
沈清舟坐在一张宽大的榆木案前。
面前摊开的,不是李默那把紫檀木算盘,而是一本厚重的《丁亥岁收支总册》副本。
纸张泛黄,边缘卷曲,散发着一股陈年墨汁混合着霉味的酸气。
这是王德全亲手送来的“证据”。
也是他给沈清舟设下的第一道关卡。
沈清舟戴上白手套——那是他从李默尸体旁捡到的,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檀香和血腥味。
他没有戴眼镜,因为这里没有金丝镜架的折射干扰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账目上的数字。
手指修长,指尖冰凉,轻轻划过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楷。
“弘治十二年,九月,火耗银入库。”
“数目:三千两。”
“备注:内务府特需,已核销。”
沈清舟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三千两?
赵无咎告诉他,缺失的是那一百两。
但眼前这本被篡改过的总册里,消失的却是整整三千两。
这一百两,不过是冰山一角。
或者是,诱饵。
他拿起朱笔,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一寸处。
一滴浓黑的墨汁,缓缓凝聚。
最终,重重地滴落在“三千两”这三个字旁边。
墨迹晕开,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花,吞噬了原本清晰的数字。
沈清舟没有擦拭。
他冷静地抽出另一张空白桑皮纸,开始重新核算。
他的动作很慢,每一笔落下,都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。
“第一笔,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,“户部拨发江南织造局缎匹折银八百两。”
“实际支出:六百两。”
“差额:二百两。”
“去向不明。”
“第二笔,修缮西苑宫墙物料费一千五百两。”
“实支:一千四百八十两。”
“差额:二十两。”
“备注:损耗。”
“第三笔……”
沈清舟的手指停住了。
第三笔,是三百两。
这笔银子,名义上是购买宫廷御用的苏绣针线。
但在账目的夹层里,有一行极小的注脚,用淡墨写成,若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赠内务府总管太监,李德全。”
李德全。
这个名字,沈清舟听过。
他是明日秋审点卯时,站在御座旁的那个男人。
也是掌管皇宫内库的大权在握者。
沈清舟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这不仅仅是贪腐。
这是一条直通皇宫内部的暗线。
李默发现的,不是简单的亏空,而是宫廷内部的一场秘密交易。
而那三百两,就是买路钱。
或者说,封口费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稳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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