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二年的秋夜,风像钝刀一样刮过户部司库署的青砖墙。
沈清舟站在大堂中央,手里捏着那封认罪信。
信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,墨迹未干,透着一股刺鼻的松烟味。字迹工整,笔锋锐利,每一处转折都透着沈清舟特有的冷静与克制——那是他写了十年的字。
除了内容。
“私吞火耗银一百两,用于填补赌债窟窿。”
这行字像一条毒蛇,死死缠住了他的喉咙。
王德全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依旧戴着那双雪白的丝绒手套。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镜片后那双眼睛浑浊却精明。
“沈主事,”王德全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这封信,是你昨夜在书房写的吧?墨迹未干,纸张微潮,正是你书房里那股霉味最重的时候。御史台的查验官不是瞎子,他们只看结果。”
沈清舟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,指尖微微用力,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王德全说的是真的。
昨夜他回到住处时,发现书房的窗棂被撬开,桌上多了一盏油灯,和这封早已写好的信。墨迹确实是他熟悉的松烟墨,纸张也是他常用的款式。甚至连他习惯在句末留下的那一粒极小的墨点,都被完美复刻。
这是一份完美的证据链。
没有破绽,无法辩驳。
如果现在否认,就是罪加一等——伪造公文、抗拒审讯。
如果承认,那就是自投罗网。
明日秋审点卯,御史台会带着这道铁证,将他钉死在渎职的耻辱柱上。流放宁古塔,终身不得回京。
而那一百两银子,将永远成为李默的死因,成为王德全掩盖亏空的遮羞布。
“沈主事,”王德全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伸出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认了吧。为了你自己,也为了你那还在等着你的老母亲。”
沈清舟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“侍郎大人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却清晰,“您是不是忘了什么?”
王德全动作一顿: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