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全府邸的书房,暖阁里生着银骨炭。
铜炉里的火苗舔舐着炉壁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空气中弥漫着苏合香的味道,甜腻得让人有些反胃。
沈清舟坐在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的官服袖口微微泛白,那是长期摩擦算盘杆留下的痕迹。
对面,王德全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副金丝眼镜。
那双手戴着雪白的鹿皮手套,指尖修长,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。
镜片在烛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,像是一把手术刀,剖开夜色。
“沈大人,夜深露重,怎么不多披件斗篷?”
王德全的声音温和儒雅,带着几分关切。
但他擦眼镜的动作没停,一下,又一下。
像是在擦拭某种看不见的污渍。
沈清舟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上。
那里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,紫砂壶嘴冒着热气。
旁边,是一叠厚厚的账册副本。
《丁亥岁收支总册》的封面,赫然在目。
红色的封皮,烫金的字,庄重而威严。
但在沈清舟眼里,那是一本吃人的书。
少了一百两。
这一百两,不是普通的银两。
它是户部司库署的命门,是秋审点卯的死结。
若是查不出去向,他就是那个替罪羊。
流放宁古塔,还是轻的。
若是被咬定是贪墨,那就是斩立决。
“沈大人,”王德全戴上眼镜,透过镜片看向他,“侍郎大人说了,此事不必深究。”
“只要沈大人认下‘疏忽’二字,明日秋审,便按渎职论处。”
“流放三千里,留个全尸。”
王德全微微一笑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节奏平稳,像是在打拍子。
沈清舟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个节奏,和李默生前用算盘珠子敲击桌面的声音,一模一样。
李默最喜欢用那颗红色的“九”号珠,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思考时,哒。
犹豫时,哒哒。
绝望时,哒哒哒。
如今,这声音从王德全的手指上传来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熟悉感。
沈清舟深吸一口气,压下胃里翻涌的绞痛。
那页湿漉漉的纸,此刻正贴在他的胃壁上。
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他不能动。
动了,就会暴露秘密。
不动,就是死局。
“王大人,”沈清舟开口,声音平缓,没有任何起伏,“律法有云,‘凡官文书错漏,须三日复核’。”
“如今才过一日,便定生死,是否急了些?”
王德全放下手中的布巾,身体前倾。
“沈大人,你是在威胁我?”
“还是在教我怎么做事?”
他的语气依旧温和,但眼神里的寒意,比窗外的秋风更刺骨。
沈清舟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这双手,曾经熟练地拨动算盘珠子,计算着天下钱粮。
如今,却连一杯茶都端不稳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把紫檀木算盘。
这是李默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。
算盘的珠子已经全部脱落,露出了底部的刻痕。
之前的章节里,读者曾看到底槽里刻着真凶的名字。
但此刻,在昏暗的烛光下,沈清舟凑近细看。
他发现,那个名字旁边,还有一行极小的字。
那是用针尖一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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