档案库内的空气凝滞如铅。
沈清舟没有立刻回答门外的声音,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本摊开的《丁亥岁收支总册》上。
烛火在风中摇曳,将那个朱砂写就的“杀”字拉得极长,像是一道撕裂黑夜的血痕。
他伸出手指,指尖悬停在纸面上方半寸处,不敢触碰。
纸张边缘微微卷曲,泛着陈年墨迹特有的酸腐味,那是时间腐烂的味道。
但此刻,吸引他注意力的不是字迹,而是纸张本身的质地。
户部司库署用的账纸,乃是江南进贡的厚棉纸,韧性极佳,寻常情况下绝不会轻易破损。
可这一页的边缘,却有着细微的锯齿状断裂痕迹。
那是被强行撕扯下来后留下的残茬。
沈清舟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如果这一页原本记录着一百两银子的去向,那么它为什么会只剩下一个“杀”字?
是李默在写完数字后,被人强行撕去,只留下了最后的警告?
还是说,这根本就不是原本的账页?
他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胸腔内翻涌的气血。
冷静。
必须用算账的逻辑来拆解眼前的死局。
若这是一笔正常的亏空,李默应当记录银两流向何处,以便日后对账或留作把柄。
但他只写了一个“杀”字。
这意味着,那一百两银子,从未进入过公账的流水。
它从一开始,就是用来买命的钱。
或者说,是用来掩盖某种比贪墨更可怕之事的代价。
门外脚步声渐近。
王德全并未独自前来。
随着沉重的木门被推开,一股带着寒意的穿堂风卷入室内,吹得烛火剧烈晃动。
赵四领着手持刀棍的家丁,鱼贯而入。
他们身上还带着外头的霜气,靴底踩在青砖地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沈大人,侍郎大人有令。”
赵四的声音粗粝,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他走到桌前,目光扫过那本敞开的账册,最后落在沈清舟脸上。
“秋审在即,户部上下忙得焦头烂额,沈大人却在此处……赏月?”
沈清舟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官服下摆。
他的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赵统领言重了。”
沈清舟的声音平稳无波,听不出丝毫慌乱。
“李同僚尸骨未寒,本官身为同僚,自当查明死因,以全死者身后之名。”
赵四冷笑一声,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账册。
“死人有什么名可全?户部的规矩,账目不清,便是渎职。沈大人,把那本总册交出来吧。”
他的手伸向那本厚重的《丁亥岁收支总册》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书脊的瞬间,沈清舟动了。
他没有抢夺,也没有躲闪。
他只是轻轻按住了账册的一角。
两人的手在冰冷的桌面上短暂交汇。
赵四的手指修长而有力,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,戴着一枚白玉扳指,在烛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。
而沈清舟的手指,苍白、瘦削,指节处因为常年握笔而有些变形。
“赵统领。”
沈清舟抬起头,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这本账册乃是大明律法所载之重要证物,需封存于御史台备案,方可作为秋审依据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。
“擅自移动,便是篡改证据。按大明律,该当何罪?”
赵四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当然知道律法,但他更知道,在这户部司库署,律法不过是王德全手中把玩的棋子。
不过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若是真的闹出乱子,即便事后能压下去,也是个麻烦。
尤其是当今天可是秋审点卯的前夕,任何意外都可能成为政敌攻击的借口。
赵四眯起眼睛,盯着沈清舟看了片刻。
突然,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。
“沈大人真是谨慎。”
赵四收回手,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,擦了擦刚才触碰过账册的手指,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既然沈大人如此珍视这本账册,那便由你保管吧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“不过,搜身检查是必须的。侍郎大人说了,若发现有任何私藏之物,便是畏罪潜逃的铁证。”
沈清舟心中一沉。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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