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档案库的门槛比沈清舟预想的要低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低,而是心理上的重。
弘治年间的深秋,夜风带着京郊特有的土腥味,穿过档案库那扇常年紧闭的雕花木门。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,像是某种古老生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。
沈清舟闪身入内,反手将门掩上。
他没有点灯。
档案库里堆满了成捆的账册和卷宗,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陈年墨汁的苦涩气息。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,那是死亡的味道,也是真相腐烂前的气味。
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墙壁,沿着墙根向前延伸。
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。
左三声,右一声。这是李默生前教他的步法,用于在混乱中保持平衡。但此刻,沈清舟不需要平衡,他需要的是速度。
他在袖中握紧了那块刻着“王”字的金属片。
金属片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,那是他在废窖中与王德全搏斗时留下的痕迹。夹层里的火药虽然微弱,却足以证明这东西不仅仅是装饰,更是某种信号。
王德全以为他炸毁书房是为了抢夺那一百两银子。
多么愚蠢的误判。
那一百两银子是诱饵,是陷阱,是王德全为了掩盖更大亏空而故意留下的破绽。如果沈清舟真的去拿,他就彻底成了替罪羊,一个为了私利盗窃公款的贪官。
但他没有拿。
他拿走的是这块金属片,以及随之而来的线索。
沈清舟停在一排高大的红木书架前。
这里是户部最核心的区域,存放着过去十年的收支总册。按照规矩,非经侍郎批准,任何人不得查阅。但沈清舟知道,王德全今晚不会来。
因为他的书房已经被查封,所有的算盘、地图、笔记都被收缴。王德全认为他已经切断了沈清舟与外界的联系,也切断了他所有可能的证据链。
这是一种傲慢。
也是一种疏忽。
沈清舟从怀中掏出一块火折子,小心翼翼地吹亮。
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动,照亮了眼前堆积如山的账册。他并没有盲目地翻找,而是从袖中取出了那把紫檀木算盘。
这是李默的遗物。
也是这六章以来,唯一一直跟随他的物件。
第一章,它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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