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京城的更鼓声隔着重重宫墙传来,沉闷得像敲在人心口上。
沈清舟站在书房中央,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紫檀木算盘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坚硬,但他能感觉到,这具跟随李默多年的旧物,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崩解。
就在刚才,他试图用细针挑开底座最后一道隐蔽的榫卯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,像是枯骨断裂的声音。
紧接着,原本严丝合缝的算盘珠子,开始一颗接一颗地脱落。
不是掉落,而是滑出。
它们顺着早已松动的轨道,无声地滚落在青砖地上,发出细碎而凌乱的声响。
每一颗珠子滚落,都像是在倒数一个死人的秘密。
沈清舟没有去捡那些珠子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底座深处那个逐渐暴露出来的凹槽。
那里原本应该藏着李默留下的最后线索——西郊废窖的坐标,或者那一百两银子的去向。
但现在,露出来的只有一块薄薄的金属片。
黄铜质地,边缘被磨得锋利,上面刻着一个字。
只有一个字。
王。
沈清舟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这个字太干净了,不像是在慌乱中刻下的求救信号,倒像是某种傲慢的宣告。
是王德全?
还是……另有其人?
就在这时,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那是王家私兵特有的步伐节奏,沉重、整齐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他们来了。
比预想中更快。
沈清舟心中一沉,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迅速将那块刻着“王”字的金属片抠出来,塞进袖口的暗袋里。
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。
与此同时,他将散架的算盘底座重新拼凑起来,假装它只是轻微松动,并未完全解体。
做完这一切,他转身走向窗边。
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,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,照亮了院墙外那一排黑压压的身影。
王家的人已经包围了这里。
他们没有敲门,也没有喊话。
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像是一群等待收割的秃鹫。
沈清舟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如果现在开门,等待他的将是莫须有的罪名,以及永远无法翻身的牢狱之灾。
要想活下去,要想查出真相,就必须制造混乱。
他走到书桌前,拿起那瓶早就备好的火油。
这是他在整理李默遗物时,从库房角落里找到的。
原本是用来清洗账册油污的,没想到今天成了保命的东西。
他将火油泼洒在地毯和书案周围,动作平稳,没有丝毫颤抖。
就像平日里核对账目一样,精准、冷静。
然后,他从怀中掏出火折子。
火星在黑暗中亮起,映亮了他苍白而冷峻的脸庞。
“轰!”
火焰瞬间吞噬了书房的一角。
热浪扑面而来,灼烧着皮肤,也掩盖了所有的声音。
沈清舟毫不犹豫地撞破窗户,跳进了外面的夜色中。
身后,火光冲天而起,映红了半边天幕。
爆炸的气浪将他掀翻在地,但他迅速起身,借着烟雾的掩护,向城西方向狂奔。
他知道,王德全不会让他活着离开京城。
这一百两银子的亏空,不仅仅是一个数字,它是一个陷阱,一个精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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