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不是风。
书房内的门窗早已严丝合缝地关死，窗棂上糊的桑皮纸纹丝不动。那阵异响并非来自窗外，而是源自桌面中央——那堆刚刚散架的紫檀木算盘。
沈清舟没有去捡那张写着“核销”符号的纸条。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算盘的轴心处。
刚才那一连串密集的“咔咔”声，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木头缝隙里爬行。声音停歇后，一种极轻微的、类似齿轮咬合后的余韵，仍在空气中震颤。
那是机关复位的声音。
沈清舟缓缓伸出手，指尖悬停在算盘上方一寸处。户部司库署的规矩他熟稔于心：凡经手之账，必留痕；凡动过之器，必有因。这具算盘是李默生前最珍视之物，据说是前朝老匠人用百年陈木所制，结构繁复，绝非市井常见的九梁十七档简易货色。
李默死后，这算盘成了凶器，也成了谜。
沈清舟从袖中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拆信刀。刀身冰凉，映出他毫无波澜的眼眸。他没有急着撬开底座，而是先拿起一颗滚落的珠子。
珠子表面光滑，但在灯光下，能看到细微的同心圆纹路。
“李默，你究竟想让我看到什么？”
他低声自语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语速平缓，像是在背诵《大明律》中的某一条款。
他将珠子放回原位，但不是随意摆放，而是按照特定的顺序，一颗一颗地重新穿入轴杆。每放一颗，他的手指就在轴杆上轻轻敲击一下。
笃。笃。笃。
节奏固定，间隔均匀。
当第七颗珠子归位时，异响声再次出现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杂乱的滚动声，而是一声清晰的、金属弹片撞击木壁的脆响。
*叮。*
声音来自算盘的最右侧一档，也就是代表“两”位的那一列。
沈清舟眉头微蹙。按照户部记账的习惯，右起第一档为“厘”，第二档为“毫”，第三档为“丝”，第四档为“忽”，第五档为“微”，第六档为“纤”，第七档为“沙”，第八档为“尘”，第九档为“埃”，第十档为“转”，第十一档为“载”，第十二档为“极”。
但这具算盘只有九档。
多出来的这一声脆响，意味着有一层隐藏的结构被触发了。
他放下拆信刀，双手握住算盘的两侧横梁。用力，向内挤压。
紫檀木坚硬异常，即便用了力，也只发出沉闷的呻吟。但沈清舟没有停手，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青筋在手腕处凸起。他在寻找那个受力点，就像他在账目中寻找那个缺失的一百两银子一样精准。
左移三分，右压五分。
*咔嚓。*
一声轻响，算盘的外框竟然真的裂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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