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大牢的审讯室里,没有窗。
只有头顶那一盏昏黄的油灯,灯芯结着黑色的灯花,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、血腥味,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汗酸气。
聂青跪在冰冷的石板上,双手被铁链锁住。
他的官服早已破损,袖口处还沾着昨夜书房里未干的血迹——那是他咬破舌尖喷出的血,也是他留给这世道的第一份“呈堂证供”。
对面坐着的是刑部侍郎沈确。
沈确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官袍,腰间束着玉带,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,正慢条斯理地蘸着墨汁。
他的动作很轻,像是在写一首诗,而不是在审问一个即将入狱的死囚。
“聂大人。”沈确开口了,声音温润如玉,“户部催缴的三百两银子缺口,如今证据确凿。你主动投案,交出假账,说是为了掩盖个人贪腐。本官念在你初犯且认罪态度良好,拟判流放三千里。”
聂青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没有看沈确的脸,而是盯着那方端砚里的墨汁。
墨汁正在慢慢凝固。
就像他此刻的命运。
“沈大人。”聂青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三百两银子,买不到您的官帽,也填不满内阁的窟窿。”
沈确手中的笔顿了一下。
墨滴落在桌面上,晕开一小团黑渍。
“你在胡说什么?”沈确放下笔,眉头微蹙,“户部亏空,是你私吞冬炭款项所致。这是铁案。”
“铁案?”聂青冷笑一声,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,“如果真是铁案,邹吏为何要亲自去府邸堵我?如果真是铁案,王捕头为何要在门口等我半个时辰?”
沈确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知道聂青在试探。
但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。
只要聂青承认是个人贪腐,这件事就能迅速结案。首辅大人的声誉得以保全,朝堂的稳定得以维持。至于聂青和赵安,不过是两颗弃子。
“证据呢?”沈确从袖中掏出一卷纸,扔在桌上。
那是昨晚聂青亲手盖印的假账。
纸张粗糙,朱砂鲜红,像是一道新鲜的伤口。
“你自己盖的印,自己写的账。”沈确指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,“‘户部主事聂青,私挪内库冬炭银三百两,用于赌债偿还’。聂大人,这笔账,你认是不认?”
聂青看着那行字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刀,割在他的心上。
但他不能躲。
躲,就是死。
不仅是他自己,还有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,会立刻察觉不对劲,从而启动更疯狂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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