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钱砸在木桌上的声音,清脆得像骨节断裂。
第一枚银锭落下,震起桌案上细微的尘埃。紧接着是第二枚、第三枚……聂青的手指没有停,它们机械地翻动着一叠泛黄的纸页,指尖因寒冷和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门外,差役粗重的呼吸声透过门缝钻进来,夹杂着铁甲摩擦的刺耳声响。那是京兆尹的人,王捕头虽然被放出了邹吏,但他不敢违抗上面的死令。日落之前,如果账目不平,户部主事聂青就要人头落地。
“大人,时辰到了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冷喝,伴随着踢门的闷响。
聂青眼皮都没抬一下。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本《内库冬炭拨付总簿》上。这本册子此刻正摊开在书桌中央,纸张脆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这是第六次移动。
第一章时,它在府库铁锁下被撬开,秘密泄露;第二章,它被邹吏的手指按在“亏空”二字上,关系破裂;第三章,它被塞进聂青袖口作为筹码,身份暴露;第四章,它被扔在邹吏面前作为交换条件,利益绑定;第五章,它被压在邹吏喉结之下作为威胁,生死相搏。
而现在,它回到了聂青手中。
但这并非终点,而是新的起点。
“还有半个时辰。”聂青轻声说道,声音不大,却像算盘珠子一样精准冰冷,“告诉王捕头,让他等着。我在做最后的核算。”
他没有回头,因为身后站着的不是王捕头,而是一个穿着半旧青色官服的男人——邹吏。
邹吏手里捏着那支秃了毛的毛笔,眼神浑浊,嘴角挂着一丝伪善的笑意。他刚刚从诏狱被释放,此刻正站在聂青身后,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秃鹫。
“聂大人,这账……能平吗?”邹吏问,语气里带着试探。
聂青终于停下了笔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天色灰暗,暴雪如注,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。距离日落,只剩半个时辰。
“平不了。”聂青说,“因为缺的不是银子,是人命。”
邹吏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就在这时,书房的侧门突然被人撞开。
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冲了进来,浑身是雪,脸色惨白。是赵安。
那个一直跟在聂青身边、沉默寡言的书僮。
“大人……”赵安跪在地上,膝盖磕在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“我……我把东西带来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,层层揭开,里面是一叠崭新的账册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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