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钱砸在紫檀木桌上的声音，清脆得像骨头断裂。
聂青坐在太师椅上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冰冷的火漆印。窗外暴雪如注，敲打在窗棂上，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，仿佛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书房内的炭盆早已熄灭，寒意顺着地砖的缝隙爬上来，钻进他的靴底。
“聂大人，时辰不早了。”
门外传来王捕头粗粝的声音，伴随着甲叶摩擦的刺耳声，“京兆尹大人说了，日落之前查不出三百两银子的去向，您就得跟邹吏一起进诏狱。”
聂青没有抬头。
他面前的案几上，摊开着那本《内库冬炭拨付总簿》。
这本账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封皮上的金线已经磨损，露出底下泛黄的纸浆。就在几个时辰前，它还被压在邹吏的喉结之下，作为生死的威胁；现在，它只是桌上的一件死物。
但聂青知道，它还没完。
“进来。”聂青轻声说道。
声音不大，却像算盘珠子碰撞，精准地切断了门外的嘈杂。
房门被推开，王捕头带着一股风雪寒气走了进来。他身后跟着两个满脸横肉的差役，手里提着水火棍，眼神贪婪地在书房内扫视，像是在寻找什么值钱的东西，或者更直接——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人头。
王捕头是个粗人，但他不蠢。他知道聂青现在是弃子，但也知道弃子身上往往藏着能换命的秘密。
“聂大人，”王捕头走到桌前，目光落在账册上，“邹吏在里面招了吗？”
聂青抬起眼皮，看着王捕头那双浑浊的眼睛。
“邹吏已经认罪了。”聂青淡淡地说，“他说，是他私自变卖冬炭去还赌债，为了平账，才伪造了部分凭证。”
王捕头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：“好个邹吏！早这么痛快，也不至于受这份罪。不过……”
他伸出粗糙的手指，点了点账册：“这上面写的，可是‘首辅亲信顾渊’的名字。若是让他真咬出来，咱们京兆尹也担待不起啊。”
聂青心中微动。
这就是他要的效果。
傅若虚给他的信封里，除了抚恤金，还有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顾渊腰牌的拓片。聂青没有犹豫，立刻将这张拓片夹进了《内库冬炭拨付总簿》的夹层之中。
这是一步险棋。
如果王捕头不信，或者邹吏死不认账，这一步就是自取灭亡。但如果王捕头贪生怕死，想要找个替罪羊来掩盖自己监管不力、甚至可能存在的受贿嫌疑，那么“首辅亲信”这四个字，就是最好的炸药。
“王捕头，”聂青从袖中取出那枚火漆印，轻轻放在账册上，“你看这火漆的颜色，像不像血？”
王捕头盯着那枚火漆印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。
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顾渊是内阁首辅的心腹，更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人之一。如果这件事真的牵扯到顾渊，那么户部的这场亏空，就不再是一笔简单的贪污案，而是一场政治清洗的前奏。
“聂大人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王捕头的声音压低了几分，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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