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得极紧,像是要把京城所有的罪证都掩埋在这层白里。
聂青没有回府。他裹着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袍,混在早起的挑夫队伍中,借着卸货的混乱,翻过了傅若虚私邸后墙那截低矮的豁口。
寒风如刀,割在脸上生疼。但他感觉不到冷,只觉得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怀里揣着的那本《内库冬炭拨付总簿》,此刻正贴着他的肋骨,冰冷且坚硬。那是昨夜从邹吏喉结下夺来的“终局定论”,也是此刻他唯一的护身符,更是催命的符。
簿子的封皮已经被血浸透了一角,墨迹未干,渗进纤维里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第一章它被撬开,秘密泄露;第二章邹吏的手指按在亏空上,关系破裂;第三章塞入袖口,身份暴露;第四章扔在面前,利益绑定;第五章压在喉结,生死相搏;第六章盖上官印,旧账清算。
而现在,它要回到源头,去填补那个真正吞噬三百两银子的黑洞。
聂青压低身形,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。傅府的后院比前院安静得多,只有更夫偶尔传来的梆子声,敲碎了夜的寂静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:书房。
昨晚他通过赵安留下的脚印误导了王捕头,却忽略了另一个细节——邹吏虽然贪墨,但他不敢独吞。那笔钱必须流向一个能洗白的人。而傅若虚,内阁大学士的门生,正是那个最好的洗钱池。
只要找到那半本被撕下的原始凭证,就能证明邹吏的行贿路径,也能证明傅若虚的知情。
至于代价?
聂青停下脚步,看了一眼手中那枚沾血的铜钱。这是他在户部摸爬滚打十年攒下的底气,也是今晚必须付出的筹码。
他必须让傅家相信,这本簿子是意外流出的,而他聂青,只是一个被卷入其中的可怜虫。
不,不能是可怜虫。必须是疯子。
聂青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松木味和腐烂的落叶气息。他抬起手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轻轻叩响了书房窗棂上的铜环。
三长,两短。
这是他和傅若虚多年前在江南共事时约定的暗号。那时他们还是同僚,如今,一个是待罪的官员,一个是权倾朝野的首辅门生。
窗户没开。
但聂青知道,里面有人在看。
他迅速从袖中滑出那本《内库冬炭拨付总簿》,并没有直接展示,而是将其夹在一块瓦片之间,用细绳系住,手腕一抖,瓦片划出一道弧线,精准地落在了书房的窗台上。
紧接着,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。那是傅若虚当年送给他的定情信物般的友谊见证,如今上面刻着“青”字的一角已被磨平,露出了底下粗糙的石质。
“傅大人,”聂青的声音很轻,穿过风雪,飘进屋内,“账平了,人死了。但这本子,还得您亲自收。”
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片刻后,窗户“吱呀”一声开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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