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，天光未亮。
户部主事府邸的大堂里，寒气像冰水一样漫过脚面。聂青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那本《内库冬炭拨付总簿》。纸页已经有些发脆，边缘带着被火燎过的焦黑痕迹，那是昨夜留下的伤疤，也是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邹吏跪在堂下，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他身上的青色官服半旧不新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此刻却沾满了泥水和冷汗。
“聂大人，”邹吏的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，“老奴……老奴真的不知那三百两银子去了哪里啊！定是底下人手脚不干净，偷换了账目。”
聂青没有说话。他只是轻轻翻开账册，指尖划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。墨迹干透，字迹工整，每一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。但在“冬炭支出”那一栏，数字之间有着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小错位。
那是邹吏的手笔。也是他贪污的证据。
门外传来靴底踩碎冰渣的声音。王捕头带着一队差役堵住了大门。他们手里提着刀，眼神贪婪地盯着大堂内的动静。昨晚没抢成，今天若是能抓到把柄，那赏钱可是实打实的。
“开门！”王捕头的吼声穿透门板，“户部核查令，任何人不得出入！”
赵安缩在角落里，脸色惨白如纸。他紧紧抱着自己的包袱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知道，只要父亲（聂青）一声令下，他就是那个替罪羊。
聂青抬起头，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，落在邹吏那张扭曲的脸上。
“邹吏，”聂青的声音很轻，却像算盘珠子撞击桌面，“你昨天签的字，还算数吗？”
邹吏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希冀：“算数！当然算数！只要大人肯保我……”
“保你？”聂青冷笑一声，手指轻轻一弹。
账册飞了出去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稳稳地落在邹吏面前。
“我要的不是保你，是平账。”聂青站起身，走到账册前，从袖中掏出一方朱砂大印。那印章沉重，印纽是一只狰狞的貔貅，象征着权力的吞噬。
他将印章按在假账的落款处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，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。鲜红的印泥渗透纸张，像是伤口流出的血。
这一格移动完成，从威胁变成了定论。
门被撞开了。王捕头大步走进来，身后跟着四个手持钢刀的差役。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邹吏，又落在桌上的账册上，最后定格在聂青手中的印章上。
“聂大人，”王捕头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这么早就结案了？户部那边可还等着听信儿呢。”
聂青将账册合上，递了过去：“王捕头请看，这是户部正式核销的公文。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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