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钱砸在紫檀木桌上的声音,清脆得像骨节断裂。
聂青没有抬头。他盯着桌面上那本《内库冬炭拨付总簿》,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上粗糙的棉纸纹理。窗外暴雪如注,敲打在窗棂上的声音细密而急促,像是无数只指甲在抓挠,试图钻进这方寸之地。
邹吏坐在对面,半旧的青色官服有些皱巴,手里那支秃了毛的毛笔悬在半空,墨汁顺着笔尖滴落,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漆黑的污渍。他的眼神浑浊,却透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精明,像是一条搁浅在泥滩上的鱼,还在拼命摆尾。
“聂大人,”邹吏的声音有些发颤,带着伪善的笑意,“这核查报告已经签了,玉佩也收了。剩下的事,还得按规矩办。日落之前,账目必须平。”
他说得轻巧,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博弈从未发生过。
聂青终于抬眼。他的目光落在邹吏那只捏着毛笔的手上。那只手指关节泛白,微微颤抖。
“规矩?”聂青轻声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缓,每个字都像算盘珠子一样精准冰冷,“邹大人说的规矩,是户部查账的规矩,还是你邹家还赌债的规矩?”
邹吏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,夹杂着铁甲摩擦的声响。那是王捕头的人马,京兆尹的差役,正堵在门口。他们收受了邹吏的好处,准备在日落时分以“贪墨公帑”的名义拿下聂青。
时间不多了。
聂青站起身,走到书桌前。他拿起那本《内库冬炭拨付总簿》。这本书此刻安静地躺在他掌心,沉重得像一块墓碑。第一章时,它被撬开;第二章时,被手指按住亏空二字;第三章时,成了筹码;第四章时,成了交换条件。
现在,它是武器。
“邹大人,”聂青翻开总簿,停在最后一页,“你以为签了字,这事儿就完了?错了。”
邹吏瞳孔骤缩:“什么意思?”
“账面上的三百两缺口,可以补。但源头呢?”聂青的手指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的脆响,“内库冬炭,本该由工部拨付,为何会出现在户部的私账里?这三百两银子,不是亏空,是‘过账’。有人把内阁大学士私产里的炭,通过你的眼睛,洗进了户部的账册。”
邹吏的脸色瞬间惨白。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后滑去,撞在墙上发出巨响。
“你……你在胡说!”
“是不是胡说,你心里清楚。”聂青从袖中掏出一块烧焦的纸角,轻轻放在桌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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