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雪停了,但寒气并未散去,反而顺着窗棂的缝隙往里钻。
内书房里的烛火跳了一下,发出轻微的爆裂声。
聂青坐在案后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。那节奏很轻,却像算盘珠子碰撞,一下一下,敲在邹吏的心尖上。
邹吏缩在太师椅里,半旧的青色官服皱巴巴的,手里还捏着那支秃了毛的毛笔。他的眼神浑浊,此刻却透着股回光返照般的精明与狠厉。
“聂大人,”邹吏声音沙哑,带着伪善的笑意,“日落之前,这三百两银子的缺口必须补上。这是户部的规矩,也是你的死限。”
聂青没有抬头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。
那是《内库冬炭拨付总簿》。
它不再被塞在袖口,也不再被按在铁锁之下。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红木书案的正中央,封皮上的墨迹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这是第四章。
它被扔在了邹吏面前,作为交换条件的筹码。
“邹大人说得对。”聂青的声音轻声细语,每个字都像冰棱一样精准冰冷,“规矩就是规矩。只要账平了,谁背锅并不重要。”
邹吏眯起眼睛,盯着那本总簿,又看了看聂青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他不知道聂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但他知道,聂青手里有赵安交出的那半本瑞丰号账册,上面记着向傅若虚行贿三百两的证据。如果聂青鱼死网破,大家都得完蛋。
所以,聂青在求和。
或者说,在交易。
“你想怎么平?”邹吏问,手里的毛笔转了一圈,笔尖蘸满了墨汁,滴落在桌面上,晕开一团黑渍。
聂青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:“用假账换真命。”
他从桌角拿起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空白账页,提笔蘸墨。
笔墨在纸上沙沙作响,像是在书写某种不可逆转的命运。
“这张账页,是我伪造的完整凭证。”聂青一边写,一边平静地说道,“记载的是瑞丰号因天气原因,延误交付,导致账面出现三百两‘待核’款项。这笔钱,不在亏空里,而在‘待核’二字中。”
邹吏愣住了。
“待核?”他喃喃重复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,“你是说,把亏空变成未结清的往来款?这样,账面上就平了,但银子还没到账?”
“正是。”聂青放下笔,将那张纸推到邹吏面前,“只要你在核查报告上签字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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