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钱在指尖翻转，发出单调而清脆的“叮当”声。
这声音像是一把钝刀，一下下割在聂青紧绷的神经上。
窗外的暴雪砸在窗棂上，发出细碎的爆裂声，仿佛无数只鬼手在抓挠。
书房偏室里的空气凝固得如同冰窖。
邹吏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那支秃了毛的毛笔被捏得指节泛白。
他不再说话，只是用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，死死盯着聂青袖口微微鼓起的一角。
那里藏着《内库冬炭拨付总簿》。
此刻，这本账册正贴着聂青的小臂内侧，随着他的呼吸起伏，散发着一种无声的威胁。
这是第三章的筹码。
第一章时，它在府库铁锁下被撬开；第二章时，它被邹吏的手指按在“亏空”二字上；而现在，它回到了聂青手中，成为他唯一能跟这群饿狼讨价还价的底牌。
但聂青知道，光有账册不够。
他需要赵安。
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、唯唯诺诺的书僮，此刻正跪在角落的阴影里，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“赵安。”聂青的声音很轻，像算盘珠子落进玉盘，“把‘瑞丰号’那半本凭证找出来。”
赵安的头埋得更低了，额头磕在青砖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主……主人，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赵安的牙齿打颤，声音断断续续，“那半本账……那天夜里，风大，我……我怕黑……”
“怕黑？”聂青停下手中的动作，铜钱停在掌心，凉意透过皮肤渗入骨髓，“库房有灯笼，有火把，甚至有你父亲留下的那盏长明灯。你怕的不是黑，是有人让你别出声。”
赵安猛地抬起头，满脸泪水和鼻涕，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。
那不是对主人的愧疚，而是对某种更庞大、更恐怖力量的畏惧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，带着京兆尹差役特有的靴底摩擦声。
王捕头站在门口，没有进来，只是隔着门缝往里瞥了一眼。
他的目光扫过赵安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那是收受了好处费后的笃定。
他知道，只要邹吏点头，这个书僮就是完美的替罪羊。
一个丢失了关键凭证、涉嫌勾结外敌的书僮，足以让户部主事聂青百口莫辩。
聂青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向赵安。
每走一步，脚下的木地板就发出一声呻吟。
他蹲下身，视线与赵安平齐。
近看，赵安的眼球布满血丝，瞳孔涣散。
这是一种典型的受惊过度的状态，但也夹杂着另一种情绪——犹豫。
如果赵安真的无辜，此刻应该急于辩解，或者试图逃跑。
但他没有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信号，或者等一个结果。
“赵安，”聂青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赵安的脸颊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流浪猫，“你父亲当年在户部做杂役时，曾教过你一句话。”
赵安浑身一僵。
“他说，‘账房里的刀，不斩无罪之人’。”聂青低声说道，“但今天，这把刀要落在谁头上，取决于谁先开口。”
赵安的嘴唇哆嗦着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，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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