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，冷得像冰针。
户部大库深处，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，混合着淡淡的火药气息。这种味道让钟远感到一阵熟悉的窒息，那是死亡与秘密发酵的味道。
他站在高大的红木归档架前，手中握着一串沉重的铜钥匙。钥匙柄上刻着“户部正库”四个篆字，冰凉刺骨。
这是王允中默许给他的权力。
乔崇山倒台不过一夜，户部的权力真空就像一张巨大的网，所有人都想伸手捞一把。王允中作为户部侍郎，看似中立，实则暗中操控着这一切。他需要钟远做那把刀，切开乔崇山的烂肉，却又不能让自己沾血。
“钟主事，动作快些。”
身后传来太监曹德安尖细的声音。这人穿着青布直裰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，眼神却像毒蛇一样盯着钟远手中的钥匙。
他是王允中的心腹，也是来“清理旧档”的监工。
钟远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拨动了一下算盘珠。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库里回荡，像是在倒数。
“曹公公放心，本官只想确认几笔旧账，绝无他意。”钟远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，“毕竟，李鸿章大人的案子还没结清，若留下隐患，皇上怪罪下来，谁也担待不起。”
曹德安的笑意僵在脸上。
他知道钟远在说什么。那本《江南织造局康熙五十年分润细账》，不仅仅是一本账册，它是连接李鸿章、乔崇山以及朝中多位重臣的利益纽带。
如果这本账册被销毁，所有的贪腐痕迹都将消失。王允中想要的“大局稳定”，就是让这些脏事烂在泥里，只杀乔崇山一个替罪羊。
但钟远不答应。
他要让真相浮出水面，哪怕这意味着要撕破王允中的伪装，意味着更大的风暴。
钟远走到最里面的角落，那里堆放着从李府抄没出来的杂物。其中有一个紫檀木匣，上面落满了灰尘。
他打开匣子。
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叠桑皮纸。
正是那本《江南织造局康熙五十年分润细账》。
第一章时，它被乔尚书摔在桌上作为指控证据；第二章被主角借出查阅；第三章被主角用特制药水涂抹修改关键页；第四章被主角塞入李鸿章旧宅的密信夹层中伪装成伪造证据；第五章被主角在暴雨夜潜入李府书房放置；第六章它在户部大库的归档架上被发现，成为定罪的铁证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钟远手里。
但这还不够。
账册的封皮边缘，有一圈细微的火燎痕迹。那是乔崇山试图烧毁它时留下的遗憾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