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，下得有些黏稠。
养心殿偏殿内的空气，却比外面的湿冷更让人窒息。这里没有风，只有烛火摇曳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，和一种陈年霉味混合着龙涎香的压抑气息。
钟远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他的目光低垂，落在前方紫檀木案几上那本厚重的《江南织造局康熙五十年分润细账》上。
这本书，此刻正像一块烙铁，烫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。
“钟主事。”
乔崇山的声音从侧上方传来，带着惯有的傲慢与威严。他身穿补服，手指修长，指腹轻轻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那动作很慢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猎物，又像是在确认猎物的生死。
“你可知罪？”
钟远没有立刻抬头。他知道，现在任何情绪化的辩解都是苍白的。在这个房间里，真相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谁掌握了解释权。
他缓缓抬起眼皮，声音轻声细语，却清晰得如同冰棱碎裂：“臣不知罪。臣只知道，这本账册里的数字，每一笔都连着大清的江山，也连着……已故尚书李鸿章大人的清白。”
乔崇山冷笑一声，猛地一拍案几。
“放肆！”
这一拍，震得茶盏里的残水晃出几滴，落在钟远的袖口上，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。
“李鸿章虽死，但户部亏空三万两是铁证！这账册是从李府密室搜出的，上面写得清清楚楚，这三万两‘平粜银’被李鸿章私吞。如今你不仅不认罪，反而颠倒黑白，说这是挪用？你是想替死人翻案，还是想替活人洗白？”
他说着，眼神锐利如鹰，死死盯着钟远。那双眼睛里，藏着深深的恐惧——如果李鸿章真的没贪，那么当年参与掩盖此事的人，包括他自己，就是欺君之罪。
钟远心中微动，但他脸上依旧是一片冷漠的平静。
“大人此言差矣。”钟远淡淡地说道，“若真是李大人私吞，为何这笔款项的流向，最后会出现在苏州私庄？为何经手人不是李府的管家，而是江南织造局的书吏赵四？”
“赵四死了。”乔崇山打断他，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厉，“死人不会说话。而活人的话，有时候是可以被修饰的。”
他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，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，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金盒子。
打开盒子，里面躺着两枚成色极佳的东珠。
“钟远，你是个聪明人。”乔崇山的语气突然柔和下来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，“只要你承认，这账册是你伪造的，是为了陷害朝廷命官而做的伪证。朕念在你往日勤勉，或许可以饶你不死，甚至给你留个全尸。这两颗珠子，算是给你的安家费。”
他在收买。
用权力，用金钱，用性命做筹码。
钟远看着那两颗东珠，眼中没有丝毫波澜。他甚至轻轻反问了一句：“大人觉得，凭这两颗珠子，就能堵住天下读书人的嘴，也能堵住圣上的耳目吗？”
乔崇山脸色一沉，眼中的温和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。
“看来，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直沉默站在角落阴影里的王允中，忽然向前迈了一步。
他是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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