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，冷得像浸过冰水的银针。
诏狱深处的石壁渗着水珠，顺着粗糙的纹理蜿蜒而下，汇聚成一股浑浊的水流，滴落在青砖地面上。
“嗒。”
声音极轻，却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。
钟远坐在阴暗的角落里，双手被铁链锁在身后，但他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坐的不是刑凳，而是户部值房那张紫檀木案几。
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扇厚重的木门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，伴随着一阵潮湿的霉味和浓烈的墨香。
乔崇山走了进来。
他身上的补服并未因奔波而凌乱，反而显得愈发庄重。只是那双总是带着鹰隼般锐利眼神的眼睛里，此刻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。
他的手指修长，指甲缝里残留的黑墨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，那是常年翻阅账册留下的印记，也是他无法摆脱的宿命。
乔崇山走到钟远面前，没有立刻说话，而是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，重重地摔在钟远面前的石桌上。
尘土飞扬。
那是《江南织造局康熙五十年分润细账》。
第一章里，它被乔尚书摔在桌上作为指控证据；第二章被主角借出查阅；第三章被主角用特制药水涂抹修改关键页；第四章被主角塞入李鸿章旧宅的密信夹层中伪装成伪造证据；第五章被主角在暴雨夜潜入李府书房放置；第六章它在户部大库的归档架上被发现，成为定罪的铁证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乔崇山手里。
或者说，是乔崇山从李府书房搜出来后，特意带到这里，为了最后确认一件事。
“钟主事，”乔崇山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，“你倒是好手段。连朕已故的老臣李鸿章的私宅，都敢去翻箱倒柜。”
钟远微微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语气轻柔：“大人说笑了。下官只是……去取回一些不该丢的东西。”
“不该丢的东西？”乔崇山冷笑一声，指尖点在那本账册的某一页上，“那你解释解释，这一页上的日期，是怎么回事？”
钟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那一页记录的是一笔三万两银子的巨额支出，收款方栏空白，但在落款处，赫然写着“卒日后三日”。
李鸿章死于康熙五十年九月十五。
而这笔账，记的是九月十八。
一个死人，如何在死后三天，还能亲自审核并签署这笔巨额款项？
这是明显的逻辑漏洞。
只要稍通文墨的人都能看出，这要么是伪造的证据，要么是有人故意篡改了原始档案，意图构陷。
乔崇山盯着钟远，眼神如刀：“你是想告诉朕，李鸿章是个鬼魂吗？还是说，这本账册，是你趁夜潜入李府，临时伪造出来，想要栽赃于我？”
如果承认是伪造，那就是欺君罔上，死罪。
如果不承认，那这个日期悖论就无法解释，整本账册的可信度将大打折扣，乔崇山就可以借此洗清嫌疑，甚至反过来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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