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梆子声刚敲过第二响，户部大堂内的烛火便已燃至灯芯尽头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，混合着墨汁干涸后的刺鼻气息。
钟远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他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根绷紧的弓弦。
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，乔崇山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那枚羊脂玉扳指正被拇指缓缓摩挲。
指甲缝里洗不掉的黑墨渍，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，像是某种无法洗净的罪证。
“钟主事，”乔崇山的聲音低沉平稳，听不出喜怒，“你可知罪？”
钟远微微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落在乔崇山脚边的阴影里。
那里放着一只紫檀木匣，匣盖半开，露出里面几页泛黄的账册残页。
那是昨夜暴雨中，他在李府书房暗格旁故意留下的诱饵。
“大人明鉴，”钟远轻声开口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委屈，“小的只是奉命整理旧档，怎敢擅闯李中堂旧宅？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：“况且，李府书房的窗户是从里面反锁的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，投入了原本死寂的水面。
乔崇山摩挲扳指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他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，死死盯着钟远：“从里面反锁？那你如何进去的？”
“小的不知。”钟远摇了摇头，动作迟缓而自然，“等小的发现时，窗棂紧闭，只能从侧门翻入。至于为何反锁……”
他故意停顿片刻，让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几秒。
“或许是因为，有人不想让外人知道，李中堂生前最后时刻，在那里留下了什么。”
乔崇山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当然知道窗户是从里面反锁意味着什么。
这意味着昨夜书房里除了钟远，还有另一个人。
或者说，那个留下痕迹的人，是在屋内主动锁上了窗户，然后从容离去。
这个逻辑漏洞，正是钟远精心编织的网。
如果他是闯入者，为何能解释清楚窗户的状态？
除非，他是被邀请进入的，或者……他根本就没进屋，而是看到了别人离开的背影。
但钟远没有说破这一点。
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，等待乔崇山内心的猜忌生根发芽。
“荒谬！”乔崇山突然拍案而起，震得桌上的茶盏嗡嗡作响，“李鸿章已故多年，哪来的活人锁窗？分明是你这刁民贼喊捉贼，企图掩盖私闯重臣禁地的罪行！”
他站起身，黑色的补服随着动作扬起一阵风。
手指修长，却因愤怒而微微颤抖。
“来人！将钟远打入天牢，严加审讯！”
两名侍卫立刻上前，粗暴地将钟远架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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