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天光还没透亮，钟远书房里的烛火却已经燃到了灯芯尽头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宣纸受潮后的霉味，混杂着极淡的朱砂印泥气息。
这种味道让钟远感到安心，也让他指尖发凉。
他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，平铺着一本厚重的册子。
封皮泛黄，边角磨损，那是《江南织造局康熙五十年分润细账》。
此刻，它不再只是户部库房里的一份档案，而是钟远手中唯一的救命稻草，也是即将刺向李鸿章旧部的利刃。
但他面临着一个致命的难题。
要伪造一份能瞒过乔崇山那双鹰眼的“证据”，必须使用李鸿章生前专用的物料。
普通的官用朱泥颜色太艳，纸张质地太脆，一旦在深夜的烛光下仔细查验，破绽立现。
乔崇山既然起了疑心，明日必定会派人彻查经手人。
若不能将这份账目的亏空完美地嫁祸给已故的李鸿章，并让这一切看起来像是李鸿章当年留下的把柄被后人篡改，钟远必死无疑。
他需要一枚印章。
不是户部的官印，而是李鸿章私邸中那枚用来批阅家书、标记密信的闲章。
更关键的是，这枚印章使用的印泥，必须是李鸿章珍藏多年的“八宝朱”。
这种印泥色泽沉稳，历经数十年不褪色，且带有特殊的松烟香气。
市面上早已绝迹，唯有李府旧宅中可能还存有少许。
钟远站起身，走到书房最深处的博古架前。
他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博古架的最底层，藏着他多年来从李鸿章党羽手中截获、又不敢销毁的私人物品。
其中有一个青瓷小罐，里面装的正是那剩余的半两八宝朱。
而在旁边，还有一叠特制的桑皮纸，那是李鸿章当年为了避讳，特意定制的暗纹信笺。
钟远深吸一口气，伸手取下了那个青瓷罐。
罐盖揭开的一瞬间，一股浓郁而古朴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这股香气如同无形的网，瞬间将他笼罩。
他知道，一旦打开这个罐子，他就再也无法洗清自己与李鸿章之间的隐秘联系。
但在死亡面前，名声不过是过眼云烟。
他将那本《江南织造局康熙五十年分润细账》翻到关键的一页。
那一页原本记录着三万两银子的流出去向，模糊不清，像是墨迹晕染所致。
现在，那里是一片空白，等待着新的“真相”被书写。
钟远拿起一支狼毫笔，蘸取了少量的八宝朱。
朱泥粘稠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。
他没有直接涂抹，而是先用那叠特制的桑皮纸，裁成与账册页面大小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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