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更鼓刚歇，户部衙门里的空气却比深夜还要凝滞。
钟远坐在值房的角落，面前摆着那本厚重的《江南织造局康熙五十年分润细账》。紫檀木案几上，半盏凉透的茶水早已结了一层油膜，映出窗外阴沉的天色。
他并没有急着动笔，而是先嗅了嗅空气中那股陈年霉味混合着墨汁的气息。
这是旧账特有的味道，也是谎言发酵后的余韵。
钟远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瓷瓶，瓶身无字，只有底部刻着一个微小的“李”字——那是李鸿章党羽留下的暗号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。
他拧开瓶盖，一股刺鼻的酸气瞬间弥漫开来。
这不是普通的药水，而是用明矾、醋浆和少许硝石熬制而成的显影剂。它能腐蚀掉表层的新墨，让底层被涂改的原始数字重新浮现。
但代价是，纸张会变得脆弱如纸，稍有不慎便会碎裂成渣。
钟远拿起一支狼毫小楷，蘸取了微量的药水。
他的手指修长，指腹上有常年拨弄算盘留下的薄茧。此刻，这双稳如磐石的手，却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兴奋。
他在赌。
赌乔崇山以为他只会掩盖罪行，却不知他正在利用制度内的漏洞，将罪证反向植入。
第一笔落下。
药水接触纸面的瞬间，发出轻微的“嘶嘶”声，像是毒蛇吐信。
原本清晰可见的“三千两”字样，在药水的侵蚀下迅速模糊、褪色。
钟远屏住呼吸，眼神冷冽如刀。
他知道，一旦乔崇山发现账目再次出错，等待他的就不是革职查办，而是廷杖甚至死罪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鞋底那张赵四给的纸片，记录的是当年李鸿章的一笔隐秘收支。金额不大，却足以证明这笔亏空并非江南织造局的常规损耗，而是高层之间的利益输送。
如果找不到源头，他就是那个替死鬼。
必须找到源头。
必须让这笔钱，变成李鸿章的私产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
钟远心中一凛，手中的笔尖悬在半空，墨水滴落，在账册上晕开一团黑斑。
“钟主事，这么早就开始加班了？”
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。
王大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