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钟声刚敲过第三响，户部档案室的铜锁便发出沉闷的“咔哒”声。
钟远推开厚重的木门，一股陈年纸张混合着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这味道并不好闻，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——在这里，数字比人命更真实，墨迹比誓言更长久。
他今日的任务，是复核《江南织造局康熙五十年分润细账》。
这本账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档案室最内侧的紫檀木架上。那是昨日乔崇山摔在案几上的证据，如今被重新归档，等待着再次成为绞杀他的绳索。
赵四跟在他身后，脚步轻得像只猫。这个书吏手里攥着一串钥匙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“钟大人，”赵四的声音有些干涩，“尚书大人吩咐，这本账册涉及前朝旧案，严禁外借。您若是要查阅，只能在此处看。”
钟远没有回头，只是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手帕，轻轻擦拭了一下红木长桌的表面。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赵书吏多虑了。”钟远轻声说道，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，“我只是想确认几个数字。毕竟，若是我算错了，背锅的人还是我；若是算对了，乔尚书也能少操一份心。这账，总得有人算清楚，不是吗？”
赵四愣了一下，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没有反驳。他知道钟远说得对。在这户部衙门里，只有两种人：一种是算账的，一种是背锅的。钟远显然不想做后者。
钟远走到书架前，指尖划过那些泛黄的卷宗。他的目光最终停在那本厚重的《江南织造局康熙五十年分润细账》上。
封皮边缘有一圈细微的火燎痕迹，黑褐色的焦痕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，与周围光滑的宣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昨日乔崇山将账册摔在桌上时，钟远曾瞥见那痕迹。当时他只当是保管不善所致，此刻仔细看来，那焦痕的边缘有着不规则的撕裂感，更像是被人试图烧毁，却又在最后一刻被强行扑灭留下的痕迹。
是谁？为什么要在账册上做这种无用且危险的事？
钟远戴上鹿皮手套，小心翼翼地取下账册。书页翻开时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像是在嘲笑他们的谨慎。
他坐下，打开随身携带的算盘。珠子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档案室里回荡，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。
赵四站在一旁，眼神飘忽不定。他时不时地看向门口，又迅速收回目光，仿佛那里有什么看不见的鬼魂在游荡。
“钟大人，”赵四突然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这账册……其实有些页码是不完整的。早年李鸿章大人还在世的时候，为了平账，动过一些手脚。那些底稿……早就没了。”
钟远手中的算盘珠停顿了一瞬。
“哦？”他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如水，“赵书吏似乎对这账册很熟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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