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，像是要把整个京城都洗刷一遍。
祁衡贴着墙根，脚步轻得像猫。
巷子里弥漫着腐烂的垃圾味和雨水冲刷泥土的腥气。
他刚才那一脚踹翻桌子，将《庚子年江南漕运核销册》的关键一页扔进臭水沟，并不是真的毁尸灭迹。
那页纸被他提前用油纸包好，此刻正贴在他的胸口，隔着湿透的官服，烫得像一块烙铁。
真正的原件，还在他的袖袋里。
但他必须让彭崇信的人以为，真相已经随着那页纸沉入淤泥。
这是代价。
也是陷阱。
“啪嗒。”
又一声算盘响。
这次就在前方十步远的地方。
声音极轻，却穿透了暴雨的轰鸣，清晰地敲在祁衡的心上。
那是内廷特制的紫檀木算盘，珠子是象牙打磨的，拨动时没有普通竹珠的涩感，只有温润的顺滑。
这种声音，祁衡只在一个人身上听过。
魏忠贤的亲信，赵公公。
那个被陆炳称为“九千岁”代理人的人。
祁衡停下脚步，呼吸压到最低。
他侧耳倾听，雨声掩盖了大部分动静，但那股熟悉的、带着淡淡龙涎香的味道，顺着风飘了过来。
不是彭崇信。
彭崇信身上的味道是陈墨和霉味，而这个人，身上有一股昂贵的、令人作呕的精致感。
“祁主事，别来无恙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，不带丝毫杀气，却让人如坠冰窟。
祁衡缓缓转身。
巷口站着两个人。
左边是锦衣卫的百户，刀已出鞘，雨水顺着刀刃滑落。
右边是一个穿着灰色直裟的中年太监，手里捏着一串玉扳指，眼神阴鸷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正是赵公公。
“赵公公深夜在此，不怕惊扰了邻里安眠？”
祁衡轻声细语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。
他没有拔刀，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，轻轻擦拭着袖口沾染的泥点。
动作优雅，仿佛在参加一场茶会。
赵公公眯起眼睛，打量着祁衡狼狈的模样。
那身象征清白的青色官服，如今满是污泥，领口歪斜，发髻散乱。
“祁主事这副模样，倒是比在户部档案司时，多了几分活人气。”
赵公公笑了笑，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扳指。
“咔哒。”
这一声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我只是想问问，那页核销册，你打算怎么跟天子解释？”
祁衡擦手的动作停顿了一瞬。
“解释？”
他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如水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臣只是去查账，没想到遇到山贼劫道。那页纸……确实丢了。”
“丢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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