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，听雨楼的屋顶被敲打得噼啪作响。
祁衡蜷缩在积水的瓦楞间，浑身湿透的官服紧贴着脊背，冷意顺着毛孔往里钻。
他怀里紧紧护着那本《庚子年江南漕运核销册》。
这本册子此刻已不再是单纯的账目，而是他的催命符，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雨水顺着册子的封皮渗入，原本干燥的黄纸变得绵软沉重，散发出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墨汁晕染后的酸气。
那是数据腐烂的味道。
三日前，他在暴雨中撕下了关键的一页——记载着魏安收受贿赂的那一页。
如今，这半本残册就贴在他的心口，温热的体温试图烘干那些模糊的字迹，却只让纸张更加脆弱不堪。
远处巷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，伴随着铁器碰撞的脆响。
彭崇信的人到了。
他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，正在逐屋搜查废弃驿馆附近的每一个角落。
祁衡屏住呼吸，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条狭窄的青石板巷。
那里有一盏昏黄的灯笼在晃动，领头的死士手里提着一把弯刀，刀尖滴着雨水，也滴着不知是谁的血。
不能留在这里。
祁衡在心中默念。
他要去找那个人。
那个掌握着内廷钥匙，且与彭崇信有旧怨的人。
陆炳的上司，司礼监秉笔太监，张永。
只有张永，才敢在皇帝面前说真话，也只有张永，才恨透了彭崇信这种从户部伸手进宫里的蛀虫。
祁衡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胸腔里剧烈的心跳。
他必须算准时间。
张永每日寅时初刻，会经过这条暗巷去西华门值房。
那是他巡视内库的唯一路线，也是他最松懈的时刻。
还有半个时辰。
祁衡调整了一下姿势，将残册塞入靴筒夹层，用油布裹了三重。
接着，他从怀中摸出那枚铜牌。
这是前任御史暴毙前夜，塞到他手里的遗物。
铜牌边缘已经磨损，上面刻着一个“肃”字，是御史台特有的徽记。
但在铜牌的背面，多了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祁衡用针尖一点点挑出来的。
划痕深处，藏着极细的金粉。
那是内廷太监身上才会佩戴的香囊粉末，也是魏安生前最爱用的龙涎香残留。
这道痕迹，证明了魏安并非病故，而是死于中毒，且中毒地点就在户部档案司附近。
这就是铁证。
不需要复杂的逻辑推导，只需要这一道肉眼难辨的金粉，就能撬开张永的多疑之心。
祁衡站起身，脚下的瓦片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他像一只壁虎，贴着屋檐的阴影，无声地滑下。
落地时，他特意踩在一滩淤泥上，掩盖了声音。
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臊味，那是刚杀过的猪血混着雨水的气味。
祁衡捂住口鼻，压低身形，向巷尾移动。
每走一步，他都在计算风险。
如果被发现，他会立刻吞下袖中的毒药。
那是他为了防身，从太医院偷来的乌头碱。
虽然痛苦，但比被剥皮抽筋、抄家灭族要好得多。
前方出现了灯笼的光晕。
两个黑衣死士正蹲在墙角，似乎在检查地上的脚印。
祁衡停下脚步，躲在一处倒塌的砖墙后。
他观察着两人的动作。
左边那人手里拿着一支炭笔，正在石板上画着什么。
右边那人则不停地搓着手，显然是在等待指令。
他们在等人。
等一个特定的目标。
祁衡心中一沉。
难道彭崇信已经知道了他的去向？
不可能。
除非……有人通风报信。
赵四？
还是柳氏？
祁衡的脑海中闪过这两个人的脸。
不，来不及想这些。
现在不是追究背叛的时候。
他必须赌一把。
赌张永会比杀手早到一步。
或者，赌张永会亲自处理这个“麻烦”。
祁衡从靴筒里取出那枚铜牌，又拿出一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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