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空气里，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铁锈的腥气。
祁衡坐在冰冷的石床上，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。手腕处的皮肉早已磨破，渗出的血珠凝固成暗红色的痂，刺痛感时刻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。
这里没有窗户，只有头顶上方那方寸大小的透气孔，透进一丝昏黄的光线。
光线中，尘埃飞舞，像极了户部档案司里那些无人问津的旧账页。
他闭上眼，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乾清宫那一幕。
彭崇信被锦衣卫拖走时，那双充满绝望与怨恨的眼睛。
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，而是对某种更大力量失控的惊怒。
“天子早已知晓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刺，扎在祁衡的心头。
如果皇帝真的知情，为何要默许彭崇信把持户部多年？
为何要在自己撕毁证据、以命相搏之后，才看似被动地介入调查？
祁衡睁开眼，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斑驳的水渍。
水渍的形状，像极了一张残缺的地图。
他在赌。
赌的是彭崇信背后的势力，不敢让这笔烂账彻底曝光。
但现在的局面是，他赢了面子，输了里子。
《庚子年江南漕运核销册》的关键一页已被他撕碎呈御前，虽然成为了定罪彭崇信的利器，但也切断了所有官方查证的路径。
没有了那本完整的账册，他就无法证明前任御史并非病故，而是因查账被灭口。
更无法证明，那多出的三千石粮，究竟流向了何处。
脚步声响起。
沉重，整齐，带着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两名锦衣卫推开厚重的木门，走了进来。
为首之人，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。
他身穿飞鱼服，腰佩绣春刀，面容冷峻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。
陆炳并没有立刻开口，而是走到祁衡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他的袖口微微卷起，露出里面洁白的衬衫领口，以及……一块绣着精美纹样的手帕一角。
祁衡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块手帕上的纹样，是内廷太监专用的“缠枝莲”图样。
一个锦衣卫指挥使，为何会随身携带太监的手帕？
这个细节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，迅速在祁衡心中晕染开来，带来一阵寒意。
“祁主事，陛下念你初犯，且有功在先，特准你在诏狱暂住三日。”
陆炳的声音平淡无波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但这三日，你需要想清楚一件事。”
他蹲下身，视线与祁衡齐平。
“你与前任御史王大人，究竟是何关系？”
祁衡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“指挥使大人此言差矣。”
他轻声说道，语气柔和却带着刺。
“臣与王大人，不过是同僚之谊。至于其他……难道因为王大人暴毙，就要株连所有与他有过交集的人吗？”
陆炳冷笑一声。
“同僚之谊？王大人临终前，曾留下一封密信，信中提及有人向他提供过一份‘特殊’的账目副本。”
他站起身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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