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的铜鹤香炉里，龙涎香烧得正旺，压住了窗外梅雨季特有的潮湿霉味。
祁衡跪在金砖地面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他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根即将断裂却死死撑住的枯木。
他手中捧着的，不是别的，正是那本《庚子年江南漕运核销册》。
这本册子此刻安静地躺在他掌心，封面被雨水浸透后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褐色，边缘微微卷曲，散发着一股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酸腐气。
这是他从火场中抢出的残卷，也是他今日赌上性命的筹码。
早朝未开，百官肃立，空气凝固得如同结冰的湖面。
户部侍郎彭崇信站在文官队列前列，一身深紫色官服一尘不染，指尖那串温润的玉扳指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他嘴角挂着那一贯的似笑非笑的弧度，眼神阴鸷，仿佛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困兽。
“臣祁衡，叩见陛下。”
祁衡的声音很轻，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却清晰可闻，带着一种病态的冷静。
他没有抬头，只是缓缓展开手中的账册。
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，像是某种警告。
弘治皇帝坐在龙椅上，目光并未落在祁衡身上，而是透过厚重的珠帘，冷冷地注视着下方这场精心策划的闹剧。
“祁主事，”皇帝的声音平淡无波，“你昨夜纵火逃逸，今日竟敢持私藏之档，闯入禁宫？”
这一句问话，轻描淡写，却如重锤击鼓。
彭崇信适时上前一步，拱手道：“陛下，祁衡私藏户部机密，意图谋逆，罪证确凿。请陛下明察，将此獠拿下，以正法度。”
他的语气诚恳，甚至带着一丝痛心疾首的忠良之色。
周围的御史们纷纷附和，指责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祁衡没有反驳，他只是轻轻翻过一页。
墨迹晕染的痕迹在晨光下无所遁形。
那是昨夜暴雨留下的印记，也是他此前在档案司昏暗灯光下反复推演的结果。
“大人说臣私藏，”祁衡轻声问道，目光依旧低垂，“可这册子的封皮印鉴，乃是户部尚书亲钤。若非奉旨调阅，谁敢私藏？”
他停顿了一秒，让这句话在大殿中回荡。
“况且，”他抬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