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，敲打在柳氏居所破败的窗棂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屋内光线昏暗，唯有烛火在风中剧烈摇曳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。
祁衡背靠着冰冷的土墙，右手死死按着胸口，那里有一处伤口正在渗血，温热的液体顺着衣襟滑落，浸湿了那本被撕下一页的《庚子年江南漕运核销册》。
纸张受潮，墨迹晕染，原本清晰的“损耗”二字此刻变得模糊不清，像是一道溃烂的伤口。
但他不在乎伤口，他在乎的是手中这张纸。
这是投名状，也是催命符。
彭崇信站在房间中央，深紫色的官服下摆沾满了泥水，那串温润的玉扳指在他指尖缓缓转动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他的左臂垂在身侧，袖口被鲜血染红，那是刚才搏斗中，祁衡用生锈的裁纸刀划出的代价。
“祁主事，”彭崇信的声音依旧温和，甚至带着一丝惋惜，“你太聪明了。聪明人，往往死得最快。”
祁衡咳出一口血沫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他没有反驳，只是抬起眼皮，目光落在彭崇信那只受伤的手臂上，轻声问道：
“侍郎大人，这只手，平日里批阅公文，可还稳当？”
彭崇信眼神一凝，随即嗤笑一声：“不过是一时疏忽。倒是你，身负重伤，还想做什么？”
祁衡缓缓从怀中掏出那封信。
信封已经破损，露出里面泛黄的信纸一角。
“我想做的，不过是让大人看看，这十年前的旧账，究竟是怎么变成今天的‘病故’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虽轻，却字字如钉：
“信中提到的盐商‘聚丰号’，正是大人妻兄的名号。这笔三千石的军粮，没有损耗，也没有入仓，而是变成了聚丰号的利润，填了大人在户部的亏空，对吗？”
彭崇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他猛地向前一步，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。
“胡言乱语！”他厉声道，“聚丰号是 legitimate 的商号，与军粮何干？你这是在构陷朝廷命官！”
“构陷？”祁衡歪了歪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大人不妨自己看看这封信上的落款日期。弘治五年，江南漕运总督李大人亲笔所书。那时，您还未升任户部侍郎，但您的妻兄，已经拿着这份账目副本，去扬州置办了第一座盐场。”
他每说一个字，就向前逼近半步。
尽管浑身是伤，但他的气势却并未减弱分毫。
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逻辑压迫感，让彭崇信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。
“李大人暴毙前夜，曾将这封信藏于密室，等待时机呈交御前。”祁衡继续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，“可惜，他没等到那一天。但您等到了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