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施婉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披风，脚下的绣鞋早已湿透，每一步都陷进泥泞里，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吧唧”声。
她不敢停。
赵管家那句“能让她摆脱秦家控制的人”，像一根刺，死死扎在她的喉咙口。
若是寻常私通，施文远只需买通衙门，将人沉塘便是，何须用如此狠辣的苦杏仁粉灭口？
那粉末的味道，至今还萦绕在她鼻尖，带着股甜腻的腥气。
这哪里是查账，分明是赴死。
可若不赴这趟死地，她手中的《施氏中馈总账》便永远只是一本废纸。
那是婆母秦氏亲手交给她的烫手山芋，也是她在这深宅大院里唯一的护身符。
如今，这本账册被她贴身藏在怀里，隔着衣料，能感觉到纸张边缘锋利的割手感。
城郊的老宅，曾是生母的娘家。
十年前，这里还是江南首富的门庭，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，被荒草吞没。
施婉站在破败的院门前，看着那两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上，挂着几块生锈的铁锁。
锁链已被剪断，切口整齐，显然是利器所为。
有人先一步来了。
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，比这秋夜的冷雨更甚。
她侧身挤过门缝，屋内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尘土的气息。
烛火在风中摇曳，照亮了满屋狼藉。
桌椅翻倒，帷帐撕裂，仿佛刚才有一群饿鬼在此处大快朵颐。
施婉屏住呼吸，目光迅速扫过每一个角落。
没有血迹，没有打斗的痕迹，只有被刻意破坏的凌乱。
她在寻找那个陶罐。
赵管家说，生母临终前喝的“安魂汤”，药材皆由老宅后院的一口枯井旁取出。
而那熬药的婆子，曾在临终前透露，有一个陶罐埋在正厅地板下，里面装着生母当年的嫁妆清单，以及……一笔巨款的去向。
施婉跪在地上，手指颤抖着抠开那块松动的方砖。
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，那里空空如也。
陶罐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堆烧焦的木屑。
施婉心头一紧，伸手拨开灰烬。
在那堆黑乎乎的残渣中，半块焦黑的木牌显露出来。
木牌边缘已经碳化，但中间刻着的纹路依然清晰可见。
那是一个繁体的“秦”字，旁边配着一只展翅的鹤。
施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是秦氏娘家的徽记。
秦氏出身江南秦家，世代经商，与官宦之家联姻是为了洗白身份。
但这木牌出现在这里，意味着什么？
这意味着，生母留下的不仅仅是嫁妆，更是一笔通过施家账目洗出的巨额赃款。
而这笔钱，最终流向了京城某位权贵之手。
施婉感到一阵眩晕。
如果这笔账被查出来，施家不仅是破产那么简单，而是谋逆之罪。
婆母秦氏拼命掩盖的，根本不是嫡女秦柔的私情，而是这条牵涉朝堂的死线。
她握紧了怀里的《施氏中馈总账》，指节泛白。
这本账，此刻重若千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