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敲打在施府偏厅的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。
屋内烛火摇曳，将秦氏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她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施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膝下垫着的蒲团早已湿透。
她面前摆着那本《施氏中馈总账》。
封皮泛黄，边角磨损，散发着陈年霉味与墨汁混合的气息。
这是婆母今日清晨亲手递到她手中的“烫手山芋”。
“三日内，若理不清这亏空，你就带着东西滚出施家。”
秦氏的声音迟缓而威严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钉子。
施婉垂眸，目光落在账册第一页那处显眼的涂改痕迹上。
那是第二章时她第一次翻阅时发现的疑点。
如今，这道划痕仿佛变成了嘲弄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她。
“母亲放心，儿媳定当竭尽全力。”
施婉低声应答，语气恭顺，却听不出半分慌乱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查账，这是一道催命符。
秦氏要的不是真相，而是一个能替她背锅的人，或者，一个彻底死心、安静退场的棋子。
就在这时，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是大郎回来了。
施婉心中一紧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中的帕子。
门帘掀开，施家长子施文远披着蓑衣走了进来。
他面色苍白，眼神游移，不敢看施婉，也不敢看高位上的秦氏。
“父亲……不，母亲，儿子回来了。”
施文远声音发颤，显然被外面的风雨吓破了胆。
秦氏停下转动佛珠的手，淡淡瞥了他一眼。
“正好，你也来看看。”
她指了指桌上的账本。
施文远迟疑地走近，目光触及那本熟悉的蓝皮账簿时，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施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丈夫对这本账，似乎有着某种本能的恐惧。
“文远，你既已成年，也该知晓持家之难。”
秦氏缓缓开口，语重心长，“这账目里的亏空，牵扯甚广。有些人名头响亮，惹不得。”
她在暗示什么？
施婉抬眼，对上秦氏浑浊却精明的目光。
那里没有慈爱，只有算计。
“母亲的意思是？”施婉轻声问道，姿态卑微，却步步紧逼。
秦氏冷笑一声，并未直接回答，而是看向施文远。
“文远，你是长子，又是朝廷命官。若是为了这点家宅小事，得罪了权贵，值得吗？”
施文远浑身一震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嗫嚅着嘴唇，最终低下头，声音低不可闻：
“父亲……儿媳，还是少管为妙。那些往来款项，或许只是……寻常人情往来。”
他在退缩。
甚至，他在劝施婉放弃。
施婉心中一片冰凉。
原来，丈夫早就知道这些账目有问题，但他选择了沉默，选择了保全自己的前程，哪怕牺牲施家的清白，也要换取那所谓的“体面”。
这就是她想要借力的盟友？
可笑。
施婉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压下胸中的怒火。
她不能在这里爆发。
一旦失态，便真的坐实了“悍妒”、“不孝”的罪名，届时连翻盘的余地都没有。
她抬起头，露出一个温婉至极的笑容。
“大郎说得是。妾身愚钝，一时心急，忘了礼数。”
她伸手去拿那本账册，指尖却在触碰到封皮的瞬间，微微一顿。
就在这一瞬，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施文远惨白的脸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，避开了施婉伸出的手。
那个动作极快，快到旁人几乎看不出来。
但施婉看见了。
那是恐惧，也是背叛。
“既然大郎也觉得棘手，那便由儿媳独自承担吧。”
施婉收回手，拿起账册，紧紧抱在怀中。
纸张粗糙的质感摩擦着她的掌心，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。
这是她唯一的武器。
秦氏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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