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敲打在施氏宗祠的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。
祠堂内光线昏暗，只有长明灯摇曳着幽蓝的火苗，将祖宗牌位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宛如一个个沉默的看客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，吸进肺里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。
施婉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一身素色襦裙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冷。
她的双手交叠在膝头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，秦氏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那串紫檀木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单调声响。
这声音像是一把钝刀，一下下割在施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二媳妇，”秦氏的声音迟缓而威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你今日为何执意要进祠堂？家中规矩，非祭祖之时，不得擅入。”
施婉垂眸，声音轻柔却坚定：“儿媳并非擅入，而是为了查账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看向秦氏：“婆母曾言，三日内理清旧账方可掌家。儿查阅《施氏中馈总账》，发现第三年的一笔祭祀费用去向不明。按祖制，祭祀所用银两，需由主事人在宗祠前验明正身，并留档备查。”
秦氏转动佛珠的手顿了一瞬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“查账？”秦氏冷笑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，“施家的账，是你能查的吗？那是祖宗留下的基业，每一笔都透着孝道与规矩。你一个刚过门的媳妇，拿着几本破账册，就想翻出什么花样来？”
赵管家站在一旁，躬着身子，脸上挂着圆滑的笑意，适时地插话道：“夫人说得是。这《施氏中馈总账》乃是家族重器，平日里供奉于书房暗格，象征着我施家风骨清正。如今夫人病体未愈，二夫人若强行翻阅，恐惊扰了祖先安宁，也显得不敬。”
“不敬？”施婉轻笑一声，笑意未达眼底，“儿媳若能查出亏空，填补家用，便是对祖先最大的孝顺。若任由账目混乱，导致家产流失，那才是对祖先的不敬，不是吗？”
她站起身，缓缓走向供桌。
供桌上，摆放着那本厚重的《施氏中馈总账》。
此刻，它被一只金丝楠木匣子严严实实地罩着，上面还贴着封条，仿佛一件神圣不可侵犯的祭品。
施婉伸手，指尖轻轻抚过那冰冷的封条。
“赵管家说，底账遗失。”施婉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祠堂，“可儿媳记得，生母生前曾交代，所有大额支出，必有一式两份。一份存于府库，一份存于祠堂，以备先祖在天之灵监察。”
秦氏的脸色沉了下来，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。
“放肆！”秦氏厉声喝道，“你生母早已过世，岂能拿她来压我？那本底账，早在十年前的一场大火中就烧毁了！你若是再敢胡搅蛮缠，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，直接将你逐出家门！”
“烧毁？”施婉挑眉，故作惊讶，“儿媳听闻，那场大火只烧了偏院，正厅的书房并未受损。况且，若真已烧毁，婆母又何必如此紧张，连让儿媳看一眼的机会都不给？”
她目光扫过赵管家，后者眼神闪烁，不敢与她对视。
施婉心中冷笑。
赵管家在撒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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