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渐大，如鼓点般砸在青瓦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施婉坐在书房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前，指尖冰凉。
《施氏中馈总账》摊开在面前，纸张泛黄，散发着陈年霉味与潮湿水汽混合的气息。
她屏退左右，只留小翠在一旁研墨。
烛火摇曳，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如同此刻她悬在半空的心。
三日期限已去其一。
若不能在这本烂账中找出秦氏故意留下的破绽，或是证明自己的清白，她将被彻底扫地出门。
更甚者，那桩生母死亡的真相，也将永远被掩埋在尘埃之下。
施婉深吸一口气，拿起朱笔，蘸了蘸墨汁。
她要先核对前三年的田租收入与支出明细。
这是最基础的部分，也是最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。
赵管家昨日送来的辅助单据杂乱无章，试图用海量的琐碎信息淹没她的视线。
但她知道，真正的漏洞往往藏在那些看似正常的数字背后。
“姑娘，墨好了。”小翠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施婉没有回头，目光紧紧锁住账册上的第一行字。
“城南柳巷，祭祀用品，银五十两。”
她眉头微蹙。
这笔支出在去年的秋祭中出现过，数额不大，尚可解释。
但今年的同一条目下，金额却变成了三百两。
三百两，足以购买十顷良田，或是在京城置办一处像样的宅院。
仅仅为了几炷香、几张纸钱？
荒谬。
施婉提起笔，在那一行字旁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。
这不是涂改，而是标记。
她继续向下翻动，手指划过粗糙的纸面，感受着每一处细微的凹凸。
那是时间留下的痕迹，也是人心诡谲的证明。
忽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书房的寂静。
门被推开，赵管家那张圆滑世故的脸出现在门口。
他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账册副本，脸上挂着恭敬却疏离的笑容。
“二奶奶，老奴听闻您正在核对旧账，特意送来这几年的粮价波动表，或许能助您一臂之力。”
他的眼神飘忽不定，似乎在观察施婉的反应。
施婉放下笔，抬起眼帘，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冷意：
“赵管家有心了。只是这粮价表，似乎比账册还要厚上三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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