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如注，砸在曹府后门的青石板上，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曹令仪站在檐下，手中的油纸伞并未撑开。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，浸湿了那件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褙子——那是叶氏方才赏赐的“体面”，如今却像是一层湿透的裹尸布，沉重地贴在她的肌肤上。
她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而是在等。
等那个被暴雨困在巷口的影子，等那枚刻着“禁”字的黑色令牌，彻底落入她的手中。
春杏从阴影里走出来时，脚步很轻。
这位一直沉默寡言的管家，此刻手里攥着一样东西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掌心渗出的汗意让那枚令牌滑腻不堪。
“二奶奶。”
春杏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不是恐惧，而是某种压抑后的急切。
他将令牌递上前，指尖微微颤抖：“这是……刚才落在客厅地上的。”
曹令仪没有伸手去接。
她的目光越过春杏的肩膀，看向身后紧闭的大门。门缝里透出的烛光摇曳不定，仿佛叶氏那张扭曲的脸正在黑暗中窥视。
“捡起来做什么？”
曹令仪语调平缓，听不出喜怒。
“二奶奶明鉴。”春杏低下头，额头几乎触碰到膝盖，“老奴只是觉得，这东西不该留在那位夫人面前。若被她知晓二奶奶已决意离去，恐怕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但曹令仪听懂了。
叶氏要的是替罪羊，是那个能填补娘家亏空的烂摊子。如果她知道曹令仪带走了关键证据，甚至可能掌握了更多线索，那么这扇后门，就不再是出口，而是陷阱。
曹令仪终于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令牌的瞬间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。
黑色的金属质地坚硬，边缘锋利。上面刻着的“禁”字，笔画古朴苍劲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这不是普通的家族信物。
这是朝廷缇骑的腰牌。
曹令仪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原本以为，这只是一场关于钱财和权力的家族内斗。叶氏贪墨正房娘家的公款，试图通过联姻吞并旁支财产，以此掩盖多年的亏空。这本《曹氏内账·残卷》里的每一笔数字，都指向人性的贪婪与腐朽。
但现在，这块令牌告诉她，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。
“春杏。”
曹令仪抬起眼，眼神清冷如冰。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？”
春杏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迅速恢复成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只知它是二老爷旧物。”
撒谎。
曹令仪在心中冷笑。
春杏的眼神闪躲，呼吸急促。他在害怕，不是因为恐惧叶氏，而是因为恐惧这块令牌背后的势力。
“你偷看了里面的内容？”
曹令仪步步紧逼。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诛心。
“老奴不敢！”春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额头重重磕在湿冷的青石板上，“老奴只是……只是怕它落在不该落的人手里，坏了二奶奶的大事。”
“大事？”
曹令仪蹲下身，与他平视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，她却浑然不觉。
“你是说，离开京城？还是说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春杏紧握的拳头上，“查清楚这三笔巨额亏空的签字人，为何是大夫人娘家那位早已病故的叔父？”
春杏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他没有回答，只是把头埋得更低。
曹令仪站起身，将令牌收入袖中。
动作干脆利落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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