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将至的午后，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祠堂前的青石板上，湿气正顺着缝隙往上爬，像极了曹家这栋百年老宅里发霉的骨髓。
曹令仪跪在冰凉的石面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身着素色襦裙，发髻低挽，没有佩戴任何金玉饰物，只有一支素银簪子斜插在鬓边，显得格外清冷孤绝。
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，叶氏端坐在太师椅上。
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，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褙子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。
她手里盘着一串沉香木珠，指节上那枚翡翠扳指随着动作轻轻磕碰，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旁听者的心头。
赵嬷嬷站在叶氏身侧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，眼神如毒蛇般扫过曹令仪瘦削的背影。
“二房媳妇。”
叶氏的声音缓慢而威严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今日是寿宴前夕，宗族长老齐聚，你为何迟迟不肯入内？”
曹令仪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，却无半分慌乱。
那双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映不出丝毫情绪。
“儿媳并非不愿入内。”
她语调平缓，字斟句酌。
“只是听闻近日府中流言四起，说大少爷之死乃儿媳克夫所致，甚至有人言儿媳操控账目，意图陷害婆母不孝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越过叶氏，看向远处那些窃窃私语、神色各异的宗族长老们。
“若儿媳此时贸然出现，岂不是坐实了这些污名？让母亲颜面何存？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抛出去，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几位年长的叔伯脸色变得难看起来。
他们原本就是被叶氏以“安抚大局”为由召集来的，目的是为即将登场的“冤魂索命”仪式造势，确立叶氏对家族话语权的绝对控制。
如今，曹令仪竟当众揭开了这层遮羞布。
叶氏手中的木珠停了下来。
她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，审视着眼前这个一向温顺的儿媳。
“令仪，你这是在指责为娘治家不严？”
叶氏的语气沉了下来，带着长辈特有的道德高地。
“大少爷英年早逝，确是因果循环。你身为弟媳，不思反省自身德行，反而在此胡搅蛮缠，成何体统？”
赵嬷嬷适时地插话，声音尖细刻薄。
“二奶奶这话可就不对了。大少爷生前可是出了名的‘疯癫’，若非二奶奶平日里言语刺激，怎会那般……唉，真是造化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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