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裹住曹府的二老爷偏院。
窗外的蝉鸣早已噤声，只有远处闷雷滚过天际，震得窗纸微微发颤。
曹令仪跪在紫檀案几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株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绝不折断的青竹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，袖口绣着淡淡的云纹，在这压抑的暗色调书房里，显得格外单薄。
案几上，放着那本让正房叶氏寝食难安的《曹氏内账·残卷》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叶氏以为曹令仪手中还握有的“证据”。
实际上，真正的真账本早已通过春杏的手，送入了族老手中。
此刻摆在曹令仪面前的，是她特意留下的那份拓印副本。
纸张泛黄，边角磨损，散发着陈年墨汁与樟木混合的陈旧气味。
二老爷曹仲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。
他并未看曹令仪，目光落在窗外阴沉的天色上，仿佛那场寿宴上的惊天反转与他毫无瓜葛。
“令仪。”
曹仲终于开口，声音平缓，听不出喜怒。
曹令仪垂眸，恭敬地应道：“儿媳在。”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曹仲轻轻叹了口气，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欣慰，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疏离，“揭穿了假账，保全了曹家的颜面，这是你的孝心。”
曹令仪心中冷笑。
孝心？
若是真讲孝道，叶氏便不会将那些沾满血污的亏空，试图转嫁到旁支头上。
但她面上依旧波澜不惊，只淡淡道：“父亲谬赞。儿媳只是不想让曹家蒙羞。”
曹仲缓缓转过头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他站起身，踱步走到曹令仪身前。
阴影笼罩下来，带来一股浓烈的沉香味道，那是叶氏身上常有的气息，如今却从这位名义上的小叔子身上散发出来。
“令仪啊，”曹仲俯下身，视线与她平齐，“你可知，这账本背后的水有多深？”
曹令仪抬眼，迎上他的目光。
她的语调平缓，多用反问，带着一种经过压抑后的冷硬与礼貌性的疏离。
“父亲是指正房娘家的亏空，还是指……当年大少爷去世时的‘意外’？”
这句话掷地有声，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曹仲的手指微微一顿，手中的白玉扳指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他眯起眼睛，审视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儿媳。
“慎言。”
曹仲压低声音，字斟句酌，“大少爷的事，已是定局。你若再提，便是想搅动曹家根基，置宗法于不顾。”
曹令仪不为所动。
她知道，曹仲并非不知真相，而是在权衡利弊。
他在等一个时机，一个能让他全身而退，甚至借机重新掌控家族财政权的时机。
“儿媳不敢搅动根基。”
曹令仪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，轻轻擦拭着案几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儿媳只是觉得，有些账目，若不查清楚，日后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？”
她将那份拓印副本向前推了半寸。
纸张摩擦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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