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裹住曹府的正厅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乌云压顶，暴雨将至未至，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潮湿与腐朽气息。
叶氏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，暗红色织金缎面褙子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她手里盘着那串沉香木珠，发出细微而规律的“咔哒”声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堂下跪着一众族中长辈与旁支女眷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今日是叶氏五十寿宴，本该是张灯结彩、欢声笑语的日子。
可此刻，正厅内却静得可怕，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，一下又一下，敲在人心上。
曹令仪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，站在叶氏左侧的下首位置。
她的脊背挺得笔直，神色平静如水，仿佛今日不是寿宴，而是一场早已预演过无数次的庭审。
春杏躲在屏风后，指尖紧紧攥着袖中的真账本副本——那是从京城送回的急信回执，也是最后一枚棋子。
叶氏缓缓睁开眼，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，最终落在曹令仪身上。
“令仪啊。”
叶氏的声音缓慢而威严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慈爱，“今日是你婆婆的寿辰，也是咱们曹家凝聚人心的时候。”
她顿了顿，手中的木珠停住了转动。
“前几日，你接手了内务账目，辛苦了。”
曹令仪微微垂眸，语调平缓，不带一丝波澜：“儿媳分内之事，不敢言苦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叶氏叹了口气，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忧虑，“这账目繁杂，其中有些旧事，牵扯到了正房娘家的体面。”
她抬起手，轻轻指了指曹令仪手中的玉佩。
“那江南沈家的亏空，本就是误会。如今既然你已查明真相，便该以大局为重，将此事压下。”
“不可因小失大，坏了家族和气，更不可让外人看了笑话。”
这话听着是劝解，实则是命令。
她在用“孝道”和“家族名誉”作为枷锁，逼曹令仪吞下这颗苦果。
若曹令仪此时沉默，便等于默认了叶氏的说法，正房娘家的贪墨将被彻底掩盖，而曹令仪也将永远沦为叶氏手中的一枚弃子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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