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在曹府偏厅的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屋内并未点太多的灯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油纸灯，光线摇曳，将叶氏那张布满细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。
她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，手里那串沉香木珠转得极慢，每转一圈，便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音，像是在丈量着时间的流逝，又像是在审视着面前人的底线。
曹令仪跪坐在下方的矮凳上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如同一株在风雨中倔强生长的寒梅。
案几中央，静静躺着一本封皮破损、散发着陈年墨味与潮湿霉气的账册。
那是《曹氏内账·残卷》。
第一章时，它还在婆母手中作为试探的筹码；第二章被曹令仪指尖触碰并记住关键页码；第三章它被曹令仪借故锁入自己闺房的樟木箱；第四章婆母派人搜查未果，账本转入曹令仪贴身丫鬟怀中；而今夜，第五章，曹令仪将其复印拓印出一份假副本留在原处，真本则早已通过春杏的手，悄然送入了正房娘家管事的手中。
这一格的变化，无声无息，却重若千钧。
“令仪啊。”
叶氏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威严与缓慢，“这账目之事，你也知道，关乎曹家颜面，更关乎你二房的清白。”
曹令仪垂眸，视线落在账册泛黄的纸页上，朱砂印泥的红迹已有些氧化发黑，像是干涸的血。
“儿媳明白。”她的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只是这账目错漏太多，儿媳愚钝，怕处理不好，反倒坏了祖母的清誉。”
叶氏手中的木珠猛地一顿。
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审视，随即又被一层伪装的慈爱掩盖。
“糊涂话。”她冷哼一声，身子微微前倾，那股压迫感随之而来，“你是二房媳妇，理应为家族分忧。这烂摊子，除了你，还有谁能收拾？”
曹令仪心中冷笑。
收拾？
不过是找个替罪羊罢了。
叶氏想要掩盖正房娘家的亏空，想要通过联姻吞并旁支财产，稳固自己在家族中的绝对权威。
而她曹令仪，就是那个最合适的棋子。
“祖母厚爱，儿媳不敢辞。”曹令仪抬起眼，目光清冷而疏离，“但此事非同小可，需得谨慎行事。儿媳斗胆，想请祖母示下，这账目中的‘沈’字私印，究竟是何意？”
提到“沈”字，叶氏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袖口磨损的金线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，那是岁月侵蚀的痕迹，也是豪门腐朽的内里。
“沈家？”叶氏嗤笑一声，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，“不过是个远亲罢了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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