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滚过，像是要把天穹撕裂。
闷热的湿气透过窗纸缝隙渗进来，带着暴雨将至的腐朽气息。
曹令仪站在紫檀案几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磨损的金线。
她并没有立刻行动。
而是在等。
等更漏滴下的最后一声残响。
“咔哒。”
铜锁咬合的声音，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那只樟木箱就放在案几正中央。
箱盖上贴着封条，朱砂印泥还未完全干透，红得刺眼，像是一道未愈的血痕。
春杏站在阴影里，双手绞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“小姐……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赵嬷嬷那边，好像不对劲。”
曹令仪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樟木箱的铜扣上。
那里原本应该是空的。
但现在，里面装着那本足以让曹家满门倾覆、也让叶氏身败名裂的《曹氏内账·残卷》。
不。
准确地说，现在躺在箱子里的，是另一样东西。
真正的账册，已经被她转移了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她借着整理旧衣的名义，将那份油纸包裹的账本塞进了春杏贴身穿着的夹袄内衬里。
那是用三层湿布裹着的，即便被人搜身，只要不剖开胸膛，谁也想不到。
而这只樟木箱里的，是一份拓印件。
字迹工整，墨色均匀，甚至连那些关键的涂改痕迹都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这是她花了三个通宵，借着烛火，一笔一划临摹出来的。
为了这份“完美”，她的手腕酸胀得几乎失去知觉。
但值得。
因为只有这样，才能骗过那双精明的眼睛。
“小姐，您说这箱子……真的能瞒过去吗？”
春杏上前一步，想要伸手触碰那封条。
曹令仪抬手，止住了她。
动作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春杏，记住。”
她的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在这曹府，规矩就是命。”
“婆母要查，我们就让她查。”
“但要让她查到的，是她想看到的‘罪证’。”
春杏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什么。
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“小姐，这是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啊。”
“不是推。”
曹令仪转过身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“是请君入瓮。”
话音刚落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伴随着珠玉碰撞的脆响。
那是叶氏特有的步调。
还有赵嬷嬷尖细刻薄的嗓音，隔着门板都能听见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劲儿。
“二房媳妇可在房里？夫人有令，因近日内务混乱，特来协助清点。”
曹令仪心中冷笑。
协助清点？
分明是趁火打劫，顺便毁尸灭迹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脸上的惊慌与无助，在这一刻收敛殆尽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恭顺中的疏离，以及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她走到门前，解开了门闩。
“吱呀——”
木门打开。
走廊里的光线涌入，照亮了叶氏那张保养得宜却写满算计的脸。
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，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褙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她手里盘着那串沉香木珠，眼神浑浊，却在看到曹令仪的一瞬间，闪过一丝审视。
身后跟着两个婆子和一脸横肉的赵嬷嬷。
赵嬷嬷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房间，最后定格在那只樟木箱上。
“二房媳妇倒是勤快。”
叶氏开口，声音威严而缓慢，带着长辈特有的压迫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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