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，像是要把这闷热的午后喊破。
屋内的空气却稠得化不开，仿佛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湿意。
曹令仪屏退了左右，只留春杏在门外守着，自己也关紧了房门。
她重新从樟木箱中取出那本《曹氏内账·残卷》。
封皮上的霉味扑面而来，混合着陈年墨汁的苦涩，让人心头微沉。
烛火摇曳，映得书页上的字迹忽明忽暗。
曹令仪没有急着看第一页。
她知道，叶氏给她的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迷魂阵。
那枚朱砂指纹，是饵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指尖轻轻翻过首页。
纸张脆薄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像是在警告她不要越界。
接下来的几页，都是些寻常的采买支出。
米面油盐，炭火香料，琐碎得令人厌烦。
但曹令仪的目光如刀，一寸寸刮过那些工整的小楷。
她在找异常。
不是数字的大小，而是时间的错位。
大少爷去世三年，正房的开销理应缩减，可这几年的账目里，有些项目的支出不仅没减，反而逐年递增。
尤其是“祭祀用品”这一项。
三年前，大少爷灵堂设在大厅，耗资不菲。
此后每年忌日，曹家都会举行祭祀。
按理说，随着时间推移，仪式应从简，花费应降。
可账面上，每年的祭祀开销，竟比当年还要多出三成。
多出的钱，去了哪里？
曹令仪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她拿起笔，蘸了淡墨，在空白处记下几个日期。
三月十五，清明后三日。
九月九，重阳祭祖。
腊月廿三，祭灶神。
这三个日子，正是正房娘家逢年过节送礼最勤的时候。
巧合？
还是有人借着祭祀的名义，将公中的银子洗到了私宅？
就在这时，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像是鞋底摩擦过青砖的声音。
曹令仪的手顿住了。
赵嬷嬷的人，果然就在外头。
她不动声色地放下笔，端起桌上的凉茶，抿了一口。
茶水早已没了温度，涩得舌根发麻。
她故意加重了放杯子的动作。
“磕哒”一声，清脆刺耳。
门外的脚步声立刻停住，随即是一阵更密集的窃窃私语。
她们在听。
听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，听她有没有叫人来。
曹令仪冷笑一声。
既然你们想看，那我就演给你们看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隔着纱帘向外看了一眼。
夜色已深，暴雨将至，天边隐隐有雷声滚过。
屋内闷热难耐，汗水顺着她的脊背滑落，浸湿了中衣。
但她必须保持冷静。
一旦表现出慌乱，就会打草惊蛇。
她转过身，重新坐回案前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再看前面的页面。
而是直接翻到了账册的中段。
那里记载着近两年的大宗支出。
有一笔名为“修缮祠堂瓦片”的费用，数额巨大，高达三百两白银。
这笔钱，是在半年前支出的。
当时正值梅雨季节，屋顶确实漏雨，需要修缮。
但曹令仪记得很清楚，那几日她曾亲自去祠堂查看。
屋顶只是几片瓦松动了，请两个泥瓦匠修补即可，绝不需要三百两。
而且，经手人是正房娘家的管事，王福。
王福是叶氏陪嫁丫鬟的儿子，从小看着长大，心狠手辣。
他经手的账，从来不会出错。
除非，这“错”是故意的。
曹令仪盯着那一行字，看了许久。
忽然，她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在那笔三百两银子的备注栏里，写着一行小字：
“承蒙二叔父指点，特备厚礼致谢。”
二叔父？
曹令仪的心猛地一跳。
曹家的二叔父，也就是叶氏的兄长，早在五年前就病逝了。
一个死人，怎么可能指点活人做事？
难道……
她迅速翻到前一页，寻找更早的记录。
果然，在一年前的另一笔支出中，也出现了类似的字样。
“感念二叔父教诲，略备薄礼。”
每一次大额支出，背后都跟着这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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