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雷在头顶滚过,像是有巨人在云层深处翻动铁甲。
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,傅家主院厨房的灶膛里,柴火噼啪作响,映着武婉儿苍白的脸。
她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,笔尖悬在半空,墨汁欲滴未滴。
桌上摊开着的,正是那本《武氏宗族私账》。
这一页,比之前任何一页都要脏。
雨水洇湿的痕迹已经干透,留下深褐色的斑块,像是陈年的血痂。
而在那斑驳的墨迹旁,多了一行新添的字。
那是傅赵氏方才逼她签字时,她故意用颤抖的手写下的“疏忽”二字。
字迹潦草,却力透纸背。
“夫人。”
春桃端着托盘进来,脚步很轻,生怕惊扰了这满屋子的压抑。
托盘上放着一盏温热的茶,茶面上浮着几片枯黄的桑叶。
武婉儿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锁在那本账册上。
“赵四呢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刚哭过的沙哑,却透着一股子冷意。
春桃愣了一下,随即压低声音:“回夫人,赵嬷嬷被二爷拦在了偏厅。说是老太太旧部,需得安置。”
武婉儿的指尖微微一顿。
傅明远那个懦夫,果然还是选了站在母亲那边。
哪怕此刻外头风雨欲来,他依然不敢得罪那个掌控家族命脉的女人。
“安置?”
武婉儿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母亲旧部?若是真忠心,怎会连自家主子挪用公中补贴娘家兄弟都看不出来?”
她抬起眼,眸底是一片寒潭。
“去,把赵四请过来。”
“就说,我想问问她,这后厨的米粮进出,究竟是谁在掌眼。”
春桃眼中闪过一丝担忧,但还是躬身退下。
片刻后,一个身穿灰布衣裳、面容憨厚的婆子走了进来。
她是赵四,傅赵氏安插在厨房的眼线,平日里负责核对每日采买的银两。
此时,她脸上挂着讨好的笑,眼神却飘忽不定,时不时往桌上的账本瞟一眼。
“老奴见过夫人。”
赵四福了福身,姿态卑微,眼底却藏着精明。
武婉儿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
两人距离极近,近到能闻到赵四身上那股子劣质脂粉味混合着汗臭的气息。
“赵嬷嬷,今日辛苦你了。”
武婉儿端起那杯茶,递到她面前。
茶水热气腾腾,模糊了她的面容。
赵四有些受宠若惊,连忙双手接过:“夫人折煞老奴了,这都是老奴分内之事。”
“分内之事?”
武婉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“那赵嬷嬷可知,库房亏空的三千两银子,究竟去了哪里?”
赵四倒茶的手猛地一抖。
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,落在她的手背上,她却浑然不觉。
“夫人……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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