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,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在低吼。
窗外的天色迅速暗沉下来,暴雨将至的压抑感,比正厅里的肃杀更甚。
武婉儿坐在内宅账房的紫檀木案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《武氏宗族私账》。
纸张已经干透,但边缘依然带着被雨水浸染后的微卷。
那是她刚刚从袖中取出的战利品,也是此刻压在她面前的权柄。
账本的封皮上,朱砂印泥有些斑驳,那是傅赵氏昔日权威的残迹。
如今,这枚印章的主人已被剥夺了权力,而这本账册,成了新的规矩。
春桃站在屏风旁,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门口。
“小姐,二爷来了。”春桃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紧绷的劲儿。
武婉儿没有抬头,只是用银针尖轻轻挑开账本夹层的缝隙。
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未干的水渍,混合着墨迹,晕染出一块暗色的痕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她说。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门帘被掀开,傅明远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衫,脸色苍白,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。
显然,这一夜他并未安眠。
他看着坐在高位上的武婉儿,脚步迟疑了一下。
曾经那个对他唯唯诺诺、温婉顺从的新妇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眼神如刀、气场森冷的掌权者。
“婉儿……”傅明远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母亲那边,你不必做得太绝。”
武婉儿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像是在看一件陌生的器物。
“夫君说的是哪一事?”她问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傅明远走近几步,想要伸手去拿桌上的账本,却在触碰到那冰冷的纸面时缩回了手。
他知道,这本账现在属于武婉儿。
就像这个家,也即将易主。
“母亲毕竟是你的长辈,”傅明远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恳求与无奈,“她挪用公款补贴娘家,虽有错处,但也是为了顾全家族颜面。你若将她彻底逼入绝境,日后传出去,傅家岂不成了笑话?你身为儿媳,难道不该念及孝道?”
提到“孝道”二字,傅明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试图用道德的高地来压制武婉儿,用长幼尊卑的规矩来挽回局面。
武婉儿听着,手指在账本上轻轻敲击。
哒,哒,哒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傅明远的心上。
“孝道?”武婉儿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声音轻柔,却带着刺。
她缓缓站起身,走到傅明远面前。
距离拉近,她能闻到傅明远身上淡淡的酒气,以及那股掩饰不住的慌乱。
“夫君可知,这‘孝’字,是如何写的?”
她伸出手指,点在账本的一页上。
那里记录着傅赵氏过去三年间,通过几个空壳商号,将公中银钱转入其娘家兄弟手中的明细。
每一笔,都有日期,有经手人,有银票号码。
“孝,是子承老意,是顺从长辈。”武婉儿轻声说道,“可若长辈之意,是欺瞒祖宗,是掏空家底,去填那无底洞般的私欲,这孝,还要不要?”
傅明远脸色一变:“你……”
“我不过是在算账。”武婉儿打断他,眼神清冷,“账目不清,何以立身?家规不明,何以齐家?夫君若觉得我做得太绝,不妨问问族长,问问这些族人,他们是否认可这种‘孝’?”
她转身,重新坐回案后。
拿起那支被攥出油光的狼毫笔,蘸了墨。
“另外,夫君今日来,恐怕不只是为了劝我吧?”
傅明远沉默片刻,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。
他解开系带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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