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日落而减弱,反而如决堤的洪水,疯狂拍打着傅家主院的窗棂。
雷声在头顶滚滚而过,震得正厅内的烛火剧烈摇曳,将四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扭曲如鬼魅。
武婉儿站在紫檀木案前,指尖微微发颤,并非因为恐惧,而是极度的冷静让她浑身紧绷。
她垂眸看着那本《武氏宗族私账》,桑皮纸页泛着陈旧的黄气,边缘已经磨损起毛。
这是她生母留下的遗物,如今却成了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婉儿,还愣着做什么?”
傅赵氏的声音尖利刺耳,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她满头珠翠凌乱地歪在一侧,显然刚才那一怒之下有些失态,但此刻又迅速调整表情,摆出主母的威严。
她伸出涂着丹蔻的手指,指甲几乎要戳到武婉儿的鼻尖。
“这账目上的亏空,是你疏忽所致。你既已签字画押,便该认罚。”
傅明远缩在太师椅里,手里紧紧攥着一方湿透的手帕,眼神躲闪,不敢看妻子的眼睛。
“婉儿……母亲说得对。”他声音低若蚊蝇,带着明显的颤抖,“咱们傅家世代书香,最重清白。你若执迷不悟,传出去,怕是要被京城贵妇们笑话……”
“笑话?”
武婉儿轻笑一声,声音轻柔,却像一根细针,精准地扎进空气里。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越过傅明远的肩膀,落在傅赵氏那张略显浮肿的脸上。
“儿媳并不怕被人笑话,只怕这笑话里的滋味,旁人尝不到,婆婆却要咽下去。”
傅赵氏眉头一皱,眼中闪过一丝不耐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难道你想翻供不成?”
“儿媳不敢。”
武婉儿恭顺地低下头,双手捧起那支狼毫笔。
笔杆已经被傅赵氏捏出了油光,握感滑腻,让人心生厌恶。
但她没有立刻落笔,而是故意停顿片刻,仿佛在思考一个极其深奥的问题。
这一停顿,让厅内的气氛愈发凝滞。
春桃站在角落,低着头,呼吸急促。
她知道小姐在拖延时间,也在试探。
武婉儿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笔杆,忽然问道:“母亲,这账目记录的是三年前的库房出入。”
“不错。”傅赵氏傲然道,“那时你尚未过门,但这亏空一直存在,只是如今查到了你头上。”
武婉儿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账本的一行小字上。
那里记录着一笔名为“修缮西厢暖阁”的支出,金额整整五百两。
日期是三年前腊月,正是大雪封山之时。
“儿媳记得,三年前腊月,家中似乎并无修缮暖阁之举。”
武婉儿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傅赵氏脸色微变,随即冷哼一声:“你刚过门三月,懂什么?那是为了给你准备嫁妆后的余款周转,后来才改修了暖阁。”
“哦?”
武婉儿眨了眨眼,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却又充满疑惑的神情。
“可是儿媳听闻,三年前腊月,北地大雪,连京城的主要街道都难以通行,工匠早已歇业。且当时父亲尚在病中,家中开支极为谨慎,怎会突然拿出五百两去修一个从未提及的暖阁?”
傅赵氏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她没想到,这个看似柔弱的儿媳,竟然对家中的旧事如此清楚。
或者说,她在怀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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