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午后，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许府宗祠偏殿内，檀香燃尽后的余味混杂着陈年积灰的气息，沉闷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窗外骤雨初歇，水滴顺着瓦当滴落，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声响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坎上的算盘珠。
柳婉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本泛黄的账册。纸张脆薄，边缘已经起了毛边，那是岁月和湿气共同侵蚀的痕迹。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，而是盯着案角那一小截被烧焦的暗纹绸残片。
那上面，还残留着沈家特有的松烟墨味。
“夫人。”周嬷嬷端着一盆温水走近，脚步放得很轻，生怕惊扰了这满屋的死寂，“库房那边的赵管事……还没回话。”
柳婉头也没抬，语调平缓低沉：“他若是不想回来，便让他永远别回来了。”
她拿起一支狼毫笔，蘸了朱砂，在账册上划了一道红线。墨迹未干，红得刺眼。
“近三个月，苏绣云锦出库量是三百匹，但成品衣料入库量只有二百九十五匹。”柳婉的声音不带情绪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，“五匹之差，对于大宗交易而言，不过是损耗。但对于丝绸这种娇贵之物，除非是受潮霉变或虫蛀，否则绝无可能凭空消失。”
她抬起眼，看向站在对面的许青黛。
许青黛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襦裙，发间插着一支点翠步摇，翠绿的颜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那步摇的工艺繁复，绝非妾室该有的规制。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，指节泛白，眼神闪躲，不敢与柳婉对视。
“许姑娘身上的这件衣裳，”柳婉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偏殿，“针脚细密，用的是‘回字纹’底衬。这是沈家匠人特有的手法，市面上从未流出过。”
许青黛浑身一颤，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，撞翻了身后的椅背。
“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许青黛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却仍强撑着笑意，“这可是老爷赏赐的，怎么就成沈家的东西了？莫非老爷的眼光，还不如夫人懂行？”
“眼光高低，不在这里。”柳婉站起身，缓缓走向许青黛。
她的步伐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无形的刀尖上。周围的仆役们屏住呼吸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即将爆发的张力，如同拉满的弓弦。
柳婉停在许青黛面前，伸手抓住了她手臂上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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