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后的盛京，空气里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。
柳婉坐在祠堂偏厅的紫檀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本泛黄的账册。窗外雨声淅沥，打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。
她不需要那些化为灰烬的证据。
真正的账目，从来不在纸上，而在人心与规矩的缝隙里。
“夫人，许姨娘到了。”周嬷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，压得很低，却透着一股子尖利。
柳婉头也未抬，只淡淡道：“让她进来。”
脚步声轻碎，带着刻意维持的优雅，却在踏入门槛时微微一顿。
许青黛一身月白襦裙，发间那支点翠步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。她手里攥着一方帕子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脸上挂着那一贯的娇柔笑容，只是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姐姐。”许青黛福身行礼，声音软糯，“今日这雨下得真大，可别淋湿了身子。”
柳婉终于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，像是在看一件陈列品。
“青黛妹妹来得正好。”柳婉放下手中的朱砂笔，声音平缓低沉，“正巧，库房那边出了点岔子，我想请妹妹帮忙核对一下。”
许青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恢复如初：“姐姐说笑，妾身不懂这些粗活……”
“不是让你干活。”柳婉打断她，语气依旧没有起伏，“是让你认东西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一旁的架子前，取出一匹折叠整齐的丝绸。
那是半匹苏绣云锦。
第一章它被藏在库房暗格；第二章它出现在许妾室的妆匣旁；第三章它被柳氏当众指出多出的一匹；第四章它在对质中被展开展示；第五章它被判定为僭越之物并收归公中；第六章它被拆毁染色，彻底抹去其原本的主人痕迹。
而现在，它重新回到了柳婉手中。
但这匹云锦，已经不再是原来那匹了。
柳婉将云锦铺在案上，手指抚过那粗糙的纹理。原本的苏绣针法细腻流畅，如今却被粗暴地拆改，染上了另一种暗沉的颜色，试图掩盖原本的纹路。
“这是从你房里搜出来的。”柳婉说道，“赵管事说，这是你上月赏赐给贴身丫鬟的。”
许青黛的脸色瞬间煞白，她下意识后退半步，撞身后的屏风，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！”她的声音开始颤抖，“那是老爷赏我的……我……我只是转赠……”
“老爷赏你的？”柳婉冷笑一声，反问，“老爷何时赏过妾室如此规格的云锦？按照律例，妾室不得使用苏绣，更不得拥有云锦纹样。你这匹云锦上的‘云’字，用的是正妻才能用的双钩体，而非妾室常用的单钩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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