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还没停，檐下的水帘将许府前厅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柳婉踏入厅堂时，鞋底沾着祠堂的湿泥，每一步都踩在青砖缝隙里渗出的凉意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混合着一种极淡、却让她指尖微颤的气味。
那是苏绣云锦特有的靛蓝染料味，带着高级织造坊才有的冷冽香气。
这味道不属于许家平日使用的廉价草木染，它太贵重，太张扬，像一道无声的指控，悬在许老爷的袖口之上。
“夫人来了。”
许老爷坐在紫檀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只羊脂玉扳指，神色慵懒，仿佛昨夜祠堂的风波从未惊动过他分毫。
在他身侧，新纳的小妾正低头拨弄琵琶，琴声细碎，刻意填满了两人之间沉默的空隙。
柳婉没有看那小妾一眼，只是垂眸行礼，语调平缓低沉，不带情绪：“妾身给老爷请安。今日酉时便是青黛回门之期，妾身想再核对一遍库房出入的丝绸成数，以免临行前出了差错，惹人话柄。”
她说的是账，许老爷听的是权。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在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管家之事，夫人自有分寸。”
许老爷放下扳指，指尖轻轻敲击桌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不过，梅雨季潮湿，衣物易损。夫人近日操劳过度，若是为了几匹绸缎伤了心神，反倒不美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，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漫不经心与警告。
“静心养神，才是治家的根本。外务纷杂，何必亲自沾染这些俗物？”
这是在划界。
他在告诉柳婉，不要越界干涉他的私事，也不要试图触碰他庇护的人。
柳婉心中冷笑，面上却依旧恭顺。
她缓缓直起身，目光落在许老爷宽大的衣袖上。
那抹靛蓝色的痕迹若隐若现，像是雪地里滴落的一滴墨，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。
“老爷说得是。”
柳婉轻声应道，脚步却未退后半步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距离缩短，那股特殊的染料气味愈发清晰，几乎要钻进她的鼻腔，灼烧着她的理智。
“只是妾身想起，上月库房的苏绣云锦出库量与成品衣料入库量不符。妾身担心，若是连这点账目都理不清，日后如何向宗族交代？”
她每说一个字，便靠近一步。
许老爷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，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，茶水溅出几滴，落在洁白的桌布上，晕开一小片污渍。
“夫人是在质疑老夫的管家能力？”
许老爷的声音依旧温和，却透着寒意。
坐在一旁的小妾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，手指猛地一颤，琵琶弦发出一声刺耳的断音。
“老爷，夫人也是为了府中清白……”小妾怯生生地开口，声音娇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柳婉转头看向她。
许青黛身着月白襦裙，发间插着一支点翠步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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