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还未停，柳府内室书房的窗纸被湿气洇得发暗。
柳婉坐在紫檀木案后，面前摊开着三本账册。
最上面那本是赵管事呈上来的库房流水，纸张脆薄，边缘带着受潮后的卷曲。
她指尖轻轻划过一行朱砂批注，墨迹未干，透着一股刺鼻的腥气。
“周嬷嬷。”
她的声音平缓低沉，听不出半点波澜。
“把许青黛昨日回门时穿的那身月白襦裙的尺寸，再核对一遍。”
周嬷嬷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攥着一块湿帕子，眼神有些闪躲。
“夫人，那衣服已经送去浆洗了，尺寸……怕是量不准。”
“量不准也要量。”
柳婉抬起眼，目光如冰锥般刺过去。
“我要知道，那匹苏绣云锦裁下的余料，究竟去了哪里。”
这是关键的一格。
半匹苏绣云锦，从第一章藏在库房暗格，到第六章被拆毁染色，此刻正以另一种形态存在——它变成了许青黛身上那件看似寻常、实则暗藏玄机的襦裙衬里。
如果云锦真的被彻底销毁，那么许青黛身上的丝绸光泽从何而来？
如果云锦还在，为何账面上只有支出，没有对应的成品入库？
这是一个死结。
也是一个破局点。
柳婉拿起算盘，珠子拨动的声音清脆刺耳，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不是在算钱，是在算命。
算许青黛的命，也算这柳府上下所有人的命。
“赵管事说，”柳婉忽然开口，语调依旧平稳，“那匹云锦是许老爷亲自赏赐，用于修补旧衣。”
“修补？”
柳婉冷笑一声，将算盘往旁边一推。
“许老爷若真心疼女儿，何必让一个妾室穿着僭越之物，在宗族面前招摇过市？”
“他这是在打我的脸，也是在试探我的底线。”
周嬷嬷愣了一下：“夫人是说，老爷故意放权？”
“不是放权。”
柳婉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阴雨。
“是借刀杀人。”
“他想让我动手，杀鸡儆猴。而我若不动手，便是纵容；若动了手，便落了他下套。”
“可惜，他算错了一件事。”
柳婉转过身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我从不按他的剧本走。”
她回到桌前，拿起另一本账册——那是她私下让人整理的近三个月丝绸出入明细。
两相对比， discrepancies（差异）赫然在目。
缺失的不仅仅是那一匹云锦的价值。
还有整整三百两银子的“灰色支出”。
这笔钱不在公中账上，也不在私库账上，而是隐藏在“修缮祠堂瓦片”的名目下，细碎地分散在每个月的开销里。
“周嬷嬷，”柳婉指着那行数字，“你看这里。”
“修缮瓦片？上个月刚修过，怎么这个月又修？”
“因为有人需要理由，把钱转出去。”
柳婉的声音冷得像铁。
“赵管事收了许青黛的小费，做平了账面。但他不知道，真正的账本，根本不在库房。”
“那在哪？”
“在许老爷的书房里。”
周嬷嬷倒吸一口凉气：“夫人，这可是谋逆之罪……”
“不是谋逆。”
柳婉摇了摇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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