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膜，贴在柳府祠堂后院的青砖地上。
酉时的光景早已过去，天色沉得像泼了墨。
雨声未歇，反倒更急了些，敲在瓦片上，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，如同无数只虫蚁在啃噬着这深宅大院的宁静。
柳婉坐在火盆旁，膝上摊开着那本厚重的账册。
纸张因受潮而微微卷边，指尖划过纸面，能感觉到那种粗粝的阻力。
她并没有立刻动手。
目光落在火盆中那一堆即将化为灰烬的苏绣云锦上。
那是半匹云锦。
剩下的半匹，早在昨日就被许青黛穿在了身上，此刻大概正被扔在偏院某个阴暗的角落里，散发着霉味和羞耻的气息。
而这半匹，是证据，也是祭品。
“夫人。”周嬷嬷站在阴影里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赵管事已经招了，说是许老爷的手谕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柳婉没有抬头，语调平缓低沉，不带一丝情绪起伏。
“赵管事的供词，与这半匹云锦无关。”
她拿起剪刀，银色的刃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寒芒。
这是柳家祖传的剪子，锋利无比，专裁断那些不该存在的妄念。
“嬷嬷，你知道这云锦原本是谁的嫁妆吗？”
周嬷嬷愣了一下，随即垂下眼帘：“奴婢不知。”
“是我母亲留给我的。”
柳婉轻声说道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当年母亲出嫁，娘家陪嫁里就有这一匹苏绣云锦。父亲说，此物贵重，非重大节庆不可动用。”
她顿了顿，剪刀悬在半空。
“可如今，它成了许青黛僭越的铁证，也成了我柳婉‘大公无私’的笑话。”
这话里没有委屈，只有冰冷的讽刺。
她将云锦的一角夹起。
那丝绸触感冰凉滑腻，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皮肤。
上面绣着的缠枝莲图案，金线虽已黯淡，但针脚依旧细密精致。
每一针，都藏着昔日的荣耀。
每一线，都系着过去的温情。
但现在，这些都毫无意义。
“咔嚓。”
第一剪落下。
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后院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云锦断裂开来，露出了里面素白的衬里。
就像剥开了虚伪的皮囊，露出了里面苍白脆弱的真相。
周嬷嬷倒吸一口凉气，想要上前阻拦，却被柳婉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
“继续。”柳婉命令道。
剪刀再次落下。
第二剪，第三剪。
原本完整的一匹云锦，很快变成了零碎的布条。
这些布条不再具有任何观赏价值，也不再具备任何身份象征。
它们只是布料，廉价的、可以被随意处置的布料。
“夫人，这样是不是太狠了些？”周嬷嬷忍不住问道，“毕竟是您母亲的遗物。”
柳婉停下手中的动作，抬起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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